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房間。

身后，程越僵在原地，像尊雕塑。

直到一陣專門為崔瑤設置的鈴聲響起。

“小叔叔，小叔叔，快接電話！”

刀具落地和電話接通的聲音，同時傳進房間。

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他連放下那個女人都做不到。

又怎么會舍得**呢？

“所以啊，程越?！?br>
“你還有什么資格讓我繼續愛你呢？”

深夜，暴雨淅淅瀝瀝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打開，被窩里滲入一股寒意。

男人滾燙的淚水落在我肩窩，帶起一陣不適的戰栗。

“阿縈，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好嗎？”

“只要再生一個孩子，你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以后我會好好陪你和孩子，不會再讓你難過吃苦了，好嗎？”

灼熱的氣息逐漸靠近，我卻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程越，你壓到我的腿了?！?br>
陡然覺得厭煩，我一把推開他。

“你連我一下雨，腿傷就會復發都記不住?！?br>
“又怎么保證，不會讓我再受委屈？”

窒息的沉默彌漫在空氣里。

“阿縈，我……”程越訥訥地看著我。

半張臉籠罩在陰影里，灰敗又不堪。

我勾起嘲諷的唇角：

“還是說，你已經忘了我的腿怎么變成這樣的？”

程家兄長將摯友遺孤崔瑤帶回家時。

我起初只當那是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直到我無意中撞見：她故意把我和程越的婚紗照劃破。

將我求來的平安符丟進垃圾桶。

家宴上，她更是肆無忌憚地用腳尖蹭著男人的小腿。

年輕的**、叔侄身份禁忌戀帶來的刺激。

讓程越就像是被下了蠱，在那段時間叛逆到了極致。

他開始夜不歸宿，日夜地陪崔瑤蹦迪，飆車，跳海。

明明有著常年胃病的人，卻深夜陪她去吃爆辣小龍蝦。

明明知道我花粉過敏，卻要為她在家栽滿鮮花。

他說：“許鹿縈，跟你在一起的這些年真的太累了。”

“只有小雪陪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才真的體會到什么是自由與快樂?！?br>
于是他忘記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選擇跟崔瑤去戶外爬山。

暴雨泥石流來臨時，他們像一對生死相隨的愛人，緊緊相擁。

而我卻為了救他，被一塊巨石砸中，右腿留下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想起過去那些往事，胃中那股灼熱感一路燒到了心口。

“對不起，阿縈……是我不好?！?br>
我狠狠甩開愧疚的他，跌跌撞撞爬下床，沖向衛生間，用手摳進喉嚨。

想要把剛剛吞進來的淚水。

連同這幾年來吞下的所有的踐踏和背叛，一起吐出來。

“小叔叔你要知道，我是因為你才會嫁給裴楓那個***的！”

“你要是再不肯來見我，我就死給你看！”

陽臺外，崔瑤哭哭啼啼的聲音傳進來。

“程越，你就是個膽小鬼！”

當年，程越下定決心和她斷絕來往后。

崔瑤一氣之下，答應了程家安排的聯姻。

我以為她結婚后，兩人就會徹底斷絕來往。

可如今，我走出浴室。

瞥見男人掙扎痛苦的表情，以及手背上的青筋。

我才知道:

原來他不是只對我敏感，也不是只對我愧疚。

所謂的破鏡重圓，也遲早會降臨在他和崔瑤身上。

我默默地將換洗衣物丟進滾筒。

正欲下樓，程越卻突然追上來。

“你聽到了？”

“我沒有要去找她，我也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不管，阿縈你……”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br>
可男人的眉心皺成一道川字。

“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還是說，是不是我現在做什么你都只會是這副樣子？”

我嘴角始終帶著微微的弧度，沒有開口。

漫長的沉默中，最后還是他率先敗下陣來。

“走吧，我陪你去醫院看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