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我翻遍了全屋，又和婢女沿著府上小路找了數十次，甚至偷溜進小叔的寢室遍尋了幾回。

可惜，都沒有找到佛牌的影子。

這佛牌并非府中尋常之物，是我幼時體弱纏綿病榻，祖父遍尋良方無用，是小叔親自去了百里之外的靈山寺，三步一叩首，一步一焚香，硬生生走完三千階石階，在大雄寶殿前長跪三日，才為我求來的護身平安符。

若是丟在別處，被旁人撿走也就罷了，可若是被小叔發現了......

憑他這樣高潔的人，如果知道一向疼愛的晚輩，竟然對自己存了這樣不干凈的心思，應當會覺得非常厭惡，恨不得一輩子在也不要見到我吧？

心頭揣著擔憂，我連著幾日水米未進，又受了點風寒，糊里糊涂生了場病。

這日，正懨懨在床上歪著時，忽然聽到外面侍女們的閑話。

“方才我去前堂送花，偶然聽見老爺正和夫人叮囑，說是即將為二爺操辦什么頭等大事，還要開祠堂遍請族老，不知是要做什么？”

“還能是什么呀？二爺如今位極人臣，唯一缺憾的便是還未成家，加上之前和程家千金的傳言......怕是已經定下了婚期，即將擺酒宴客了！”

聽到這話，我一時又驚又急，劇烈咳嗽起來。

那枚丟了的佛牌還懸在心上，如今又添上小叔將要成婚的消息，兩相夾擊，我哪里還顧得上什么病體，當即啞聲喊道：“立刻備車，我要去首輔府！”

馬車一路顛簸，我咳嗽得更加劇烈，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卻絲毫不愿喊停。

仿佛只怕慢了一步，小叔就成了別人的！

到了首輔府門前，門房見是我，雖恭敬，卻面露難色。

“謝姑娘來的不巧，大人剛好不在府中。”

“他去哪了？”

“程家小姐昨日遞了拜帖，約在相思樓相見，大人一早就過去了。”

相思樓。

京中有名的文雅樓閣，臨水雅間，琴聲裊裊，向來是有情男女私會的地方。

一股酸意混著寒意直沖頭頂，我連片刻都等不得，轉身又催著馬車往相思樓趕。

樓內靜雅，我循著指引，一路走到最僻靜的那間臨水雅間外。

門虛掩著，程仙蕙似乎先是遞給了小叔什么東西，方才羞怯地抬眼看他。

“大人下回若是還有需要，只需開口吩咐，仙蕙無有不從......”

一邊說著，她一邊靠近一步。

“其實......仙蕙心悅大人已久，愿侍奉大人左右，不知大人......可否愿意？”

桌對面，小叔神色似有一怔。

不等他開口，我便再也忍不下去，推**門沖了進去。

“小叔不能娶別人！”

一聲哭喊脫口而出，帶著病中的沙啞，帶著連日的委屈、惶恐與不甘。

我死死盯著坐在桌前的小叔，他一身白色衣袍，玉冠粲然如端方神祇，看我的眼神滿是錯愕。

“窈窈，你怎么突然......”

我看著他，只覺得心口疼得快要裂開。

“你不能娶她......你不能......”

話未說完，連日的憂思風寒，再加上此刻情緒驟然崩斷，我的眼前猛地一黑。

身子一軟，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