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二鍋頭------------------------------------------，天雖黑透，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循著老張給的地址拐進城中村巷子，只剩忽明忽暗的路燈晃著眼。，手心直冒冷汗，磨磨蹭蹭往“老地方”挪——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老張口中的老地方，竟是城中村最里頭、連塊正經招牌都沒有的深夜食堂。，也就比我那中控室大一丟丟，巴掌大的屋子，門口掛個破燈籠，風一吹就吱呀亂晃。，油煙混著熱飯菜香就撲過來，比我那天天消毒水裹著下水道味的破辦公室，強出八百倍都不止。，屋里空蕩蕩的，就老張一個人在灶臺后頭，系著件洗得發白、快看不出原色的圍裙，正顛鍋炒菜，油星子在火上蹦跶，滋滋啦啦響，聽得我肚子都不爭氣地餓了（雖然幾十年不吃飯也沒事，可能是老張做的飯太香了，不自覺的就想嘗嘗）。，滿臉褶子瞬間舒展開，手里鍋鏟還不停，大著嗓門喊：“小紫，可算來了！自己找地兒坐，先整一口二鍋頭，暖暖身子！”，把寶貝馬桶刷往桌角一戳，掃了圈屋子——墻皮掉得一塊一塊，貼著幾張泛黃舊報紙，桌上擺著幾個缺了口的搪瓷碗，跟從哪個破敗庫房翻出來的似的，墻角還堆著幾箱空二鍋頭瓶子，一股子煙火氣混著酒氣，倒真不像藏陰謀的地方。，沒心思廢話：“別扯沒用的，約我的人呢？”，拎著一瓶二鍋頭就湊過來。，手一抖，酒液濺出好幾滴在桌上，他也不擦，嘿嘿笑兩聲就當沒看見。“沒別人，就我。” 他拉過椅子坐對面，給自己也倒一碗，端起來抿一口，那滿足模樣，跟喝了天庭瓊漿玉液似的。，端碗猛灌一口——我的天，這二鍋頭也太烈了！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眼淚差點沒控制住飆出來。，一臉不可置信：“你？老張，你可別逗我！你一個過氣灶神，連自己香火都快斷了，還能幫我？我又不用吃飯，你這菜、這酒，對我來說屁用沒有，別拿我開涮行不行？”。，老張可是正兒八經的灶神，管著人間家家戶戶煙火氣，逢年過節，哪家不給他上供好吃的？那風光勁兒，比我這廁神強十倍。
可現在呢？家家戶戶都用燃氣灶、電飯煲，誰還會給灶神燒香？
他被逼得走投無路，才開了這家深夜食堂，靠往日關系，和一幫近些年混得都不咋地的同行，喝喝酒吹吹牛，回憶回憶往日輝煌，說難聽點，現在就是個廚子，哪還有半分灶神的樣子。
老張聽我這么說，臉上的笑一下子收沒了，左右瞅了瞅，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得很：“小紫，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在這巷子里待這么久，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什么樣的閑話沒聽過？我知道你最近快愁死了，KPI都快崩成渣了，再完不成，天庭那邊指定要動真格的，我是真心想幫你。”
我心里一動，又端碗喝口酒，壓下喉嚨里的澀勁兒，撇撇嘴問：“你咋幫我？我管的是城市里的負能量，怨氣、戾氣啥的，看不見摸不著，我一個正經神仙都沒轍，你一個開食堂的，還能有啥神通？”
老張抿一口酒，眼神忽然沉下來，湊得更近了：“小紫，我聽說，有人在囤怨氣。”
我當場愣住，手里的碗差點沒端穩，酒液灑了一點在手上，冰涼冰涼的，激得我一哆嗦。
“囤那玩意兒干啥？” 我一臉懵，“怨氣又臭又膈應，囤著占地方，難不成還能當飯吃？”
我當了三千年廁神，見多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怨氣從來都是要趕緊驅散的玩意兒，誰會沒事囤這東西，嫌自己活得太舒坦？
“咋不能？能賣錢！” 老張指了指窗外，夜色更濃，巷子里偶爾有晚歸的人匆匆走過。
“你瞅瞅現在這世道，啥稀奇古怪的東西不能賣？連網上那些沒用的段子都能賺錢，何況怨氣？我沒事就在各個餐館飯店溜達，見過多少難人——加班到后半夜的打工人，失戀哭鼻子的小姑娘，欠了一**債的生意人，他們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怨氣，濃得化不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跟說悄悄話似的：“前幾天，我見到個穿黑衣服的人，賊神秘，臉拉得老長，吃飯的時候，我聽見他跟人打電話，提了一嘴‘數據閻羅’，還說啥‘怨氣囤得越多，價錢越高’。我琢磨著，你管的那些負能量，你屏幕上跳的那些怨氣、戾氣，指定是被這幫人盯上了。他們在暗地里收集這些怨氣，然后賣給那個啥‘數據閻羅’，賺黑心錢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想起中控室那破屏幕上的數字 —— 怨氣含量 287%，戾氣指數 345%，合著不是人間負能量真的多到離譜，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囤貨，故意讓我的 KPI 崩掉？
我趕緊追問：“那‘數據閻羅’到底是誰？他們具體咋囤怨氣？還有啥別的線索不？”
老張卻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就聽了那么一嘴。那人警惕得很，跟防賊似的，多說一個字都不肯。我就知道，他們的手段肯定不簡單，藏得也深，你可得小心點，別被他們當槍使了。到時候KPI沒完成，還落個失職的罪名，那可就虧大了。”
我沒說話，端著碗一口一口喝著二鍋頭，酒是烈的，心里卻涼颼颼的，慌得不行。
原來我一直以為的無能為力，不是我不夠努力，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動作。那些我拼盡全力想驅散的負能量，居然成了別人賺錢的工具，而我，跟個**子似的，天天對著那破屏幕愁得掉頭發，為那可憐的12%KPI 焦慮。
我順著老張的目光看向窗外，巷口的路燈壞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小姑娘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不大，卻透著一股絕望，要么是剛失戀，要么就是被老板罵了、被生活欺負了。不遠處，一個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 “嗖” 地一下沖過去，差點撞到一只流浪貓，他罵了句糙話，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又急匆匆地騎走了，留下那只流浪貓縮在墻角，嚇得瑟瑟發抖。
老張嘆了口氣，順著我的目光看出去：“你瞅瞅這些人，一難、一委屈、一煩躁，身上的怨氣就重一分，你的KPI就崩一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點破情緒，居然成了別人賺錢的**，多可憐。”
我也嘆了口氣，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心里又酸又悶：“你說得對。我當了三千年神仙，以前總覺得，神仙多厲害啊，管人管鬼，無所不能，人離了神仙就過不下去。可現在才明白，人活著，全靠自己硬扛，那些委屈、那些難處，誰也替不了，只能自己咽。我這個神仙，說白了，就是個看數據的，連幫他們分擔一點點都做不到，說出去都丟神。”
坐了一會兒，我起身準備走，畢竟中控室的破屏幕還亮著，那些負能量數據，我還得盯著，萬一再漲上去，我這廁神的位置就真保不住了。
老張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特實在：“小紫，別太為難自己。這世道，誰都不容易，神仙也一樣。以后有事就來找我，我這食堂，二十四小時不關門，不管是來喝口酒、吐吐槽，還是就想找個人說說話，我都在。”
我點點頭，推開門走進夜色里。風一吹，帶著巷子里的飯菜香和二鍋頭的酒氣，心里的慌亂居然少了不少，也沒那么愁了。
以前總覺得，神仙管人，高高在上，多威風。現在才懂，人吶，從來都是自己管自己，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全得自己扛，神仙說白了，就是個看數據的旁觀者，啥也做不了。
但好在，有人提醒你背后有坑，有人愿意在你最難的時候，給你倒一杯熱酒，聽你說一句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