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營議暖，舊人思新------------------------------------------，天井里的梅花開得正艷，花瓣上沾著的雪化了，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劉備蹲在花壇邊，看著糜芳給梅花培土，手里的鐵鍬舉了半天，愣是沒敢往土里插。“子方，你慢著點，別把根鏟斷了。”劉備的聲音有點發緊——他總覺得眼前這場景不真實，上一世糜芳打開江陵城門時的決絕，和此刻小心翼翼培土的模樣，怎么也疊不到一起。，鐵鍬“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主公，屬下笨手笨腳的……沒事，沒事。”劉備趕緊撿起鐵鍬，往土里戳了戳，“你看，這么著就成，輕點……”，見倆人對著梅花較勁，忍不住笑：“主公，翼德在堂屋吵著要喝酒呢。子方，糧庫的賬冊核完了？”，從懷里掏出賬冊：“回軍師，都核完了，比上個月多了三成入庫，是……是屬下以前沒管好，讓庫房漏了不少。”，眉梢挑了挑：“不錯，這幾筆損耗都標得清楚，比上一世的賬冊規整多了。”，耳根子都透著紅：“軍師別再提上一世了，屬下……屬下每次想起江陵，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過去的事，誰也不許再提。你哥哥昨天還跟我說，你現在對賬比他還細，這就很好。”，關羽掀簾出來，手里拿著封信：“大哥，趙云從荊州寄信來了，說孫權送了兩筐檳榔，還說江東有醫者善治老疾，問要不要請過來給廖化的老娘看看。”，手里還攥著個酒壇：“請啥請？準是江東的圈套！上一世他們就是這么哄傅士仁的！翼德別急。”諸葛亮接過信，看完遞給劉備，“趙云說，廖化把檳榔分了一半給守城的弟兄，還讓細作去查那醫者的底細——他心里有數。”，紙質細膩，是江東特有的竹紙：“孫權這是在示好，也是在試探。”他想起上一世夷陵之戰前，孫權遣使求和時的卑微，那時他被怒火沖昏了頭，愣是把橄欖枝當成了挑釁，“這一世，咱們得接。讓趙云回贈些蜀錦，就說‘醫者若真有本事，可讓他來成都行醫，蜀地百姓也能沾光’。”：“大哥說得是，既不失禮數，又占了主動。”，忽然低聲道：“主公，屬下想去趟荊州。”
劉備和諸葛亮對視一眼，糜芳趕緊補充：“屬下不是想摻和軍務，就是想……想給趙云將軍當個雜役，搬搬糧草啥的，也算贖贖上一世的罪。”
諸葛亮羽扇輕點：“可以。讓子方跟著送蜀錦的隊伍去，正好讓他看看趙云是怎么守荊州的——有些債，得親眼看著還清，心里才踏實。”
糜芳的眼圈紅了，抓著鐵鍬的手微微顫抖：“謝主公，謝軍師……”
夕陽把梅枝的影子拉得老長，劉備望著糜芳小心翼翼給梅花澆水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暖烘烘的——上一世總想著“匡扶漢室”的大業，卻忘了這大業底下，是無數個想回頭的“糜芳”，和無數個需要被原諒的過錯。
*萌關的城樓，傅士仁正趴在垛口上數星星，手里的酒葫蘆晃來晃去，卻沒往嘴里送。副將抱著件棉袍上來：“將軍，天涼，披上吧。”
“不冷。”傅士仁指著天邊的獵戶座，“你看那三顆星，像不像主公、二將軍和軍師？上一世我總覺得他們離得遠，這一世才發現，原來他們一直在瞅著我呢。”
副將笑了：“將軍這幾日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總惦記著哪家商戶的稅能多收點，現在倒天天盯著城防圖。”
“再不改，就真成廢物了。”傅士仁摸出懷里的商戶名冊，邊角都被摸卷了，“你看這張家布莊，上一世我多收了他兩成稅，結果他兒子投了曹操，在戰場上砍了咱們三個弟兄。這一世我把稅退了，他昨天還送了兩匹布，說給守城的弟兄做冬衣。”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啞：“原來讓人念好，比貪那點銀子舒坦多了。”
夜風帶著山嵐的氣息撲過來，吹得城樓下的旗幟“嘩嘩”響。傅士仁望著成都的方向，忽然站起來：“明天把那本貪墨的賬冊燒了，咱們重新立一本——就叫‘清白賬’，記著誰對咱們好，誰需要咱們幫襯，比記著銀子實在。”
副將舉著燈籠照他的臉，見他眼里亮閃閃的，像落了星星：“好，明天就燒！”
三國的夜，各有各的燈火。許昌的書房里，曹操和**還在沙盤前推演，燭火映著他們的側臉，像兩尊沉默的石像；柴桑港的船板上，呂蒙把串好的貝殼哨子分給士兵，哨音此起彼伏，驚得江魚躍出水面；成都的將軍府，劉備和諸葛亮看著糜芳給梅花系上紅綢，紅綢在風里飄啊飄，像條通往新生的路。
每個人都在這一世的棋盤上落了新子，有的是為了彌補過錯，有的是為了搶占先機，有的只是想讓心里那塊被上一世的血浸透的地方，能曬著點這一世的暖。至于輸贏，好像沒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都在往前走，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