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沒有人說話。，聽到數字歸零的提示音——很短，像心跳停止時心電監護儀發出的那個聲音。然后安靜了。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被抽走所有聲音的安靜。沒有空調的風聲，沒有燈管的電流聲，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好像被什么東西吞掉了。?！皳Q成投影”的滅，是真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沈淵能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但什么也看不到。他想說話，但嘴巴張開的瞬間，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不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嘴，是聲帶不工作了。他用力，再用力，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什么也擠不出來。。不是大腦告訴他“應該害怕”，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冷汗從后背滲出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他聽不到自己的呼吸。什么都聽不到。世界消失了。視覺、聽覺、語言，一個接一個被剝奪。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醒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是突然砸回來的。巨響，轟鳴，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爆炸。他聽到了尖叫聲——不是自己的，但他分不清是誰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不要”，有人在用頭撞墻。沉悶的撞擊聲，一下，一下，一下。，光回來了。，是墻上的屏幕亮了。十二個屏幕，十二個畫面。沈淵看到了自己——從第三視角看到自己。他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但沒有叫，沒有哭，沒有撞墻。他只是閉著眼睛，呼吸平穩。鏡頭拉近，對準他的臉。他在笑。。屏幕外的沈淵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在笑。那種感覺很怪，像是靈魂出竅，像是被什么東西從身體里拽出來，放在天花板上，低頭看著這個叫“沈淵”的人。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但那張臉是他的，那個笑也是他的。。。不是自己，是別人。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中年，禿頂，穿著廉價的西裝，在一個昏暗的房間里，對著一臺老舊的攝像機說話。男人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沈淵盯著他的嘴，試圖讀出他在說什么。然后聲音開了?！啊灰嘈潘?。不管他說什么，都不要相信他。他是一個騙子。他騙了所有人。他騙了我。他會騙你們每一個人。”。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但他沒有擦，就那么讓眼淚流著，滴在西裝上，滴在桌子上?！八猩驕Y。不，他不叫沈淵。他沒有名字。他有很多名字。每一次騙人，他換一個名字。每一次騙人，他換一張臉。你們見到他的時候，他不會是沈淵。他會是另一個人。一個你們覺得可以信任的人。不要信。不要信他。”
畫面扭曲了。像舊電視機的雪花，像信號不好的老式收音機。男人的臉開始變形，五官移位，嘴巴裂到耳朵，眼睛翻白。然后畫面切了。
另一個畫面。另一個房間。另一個人。女人，年輕，長發，穿著白色的裙子。她在笑。那種笑很溫柔，溫柔到讓人想哭。她看著鏡頭，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沈淵救了我。”她說?！澳銈儾灰爠e人亂說。他是一個好人。真的。他救了我?！?br>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疤，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掌心。
“他救了我?！彼终f了一遍?！叭缓笏Я?。我找了他很久。很久很久?！?br>她抬起頭，看著鏡頭。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如果你在看這個視頻，沈淵，我想告訴你——我不怪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br>畫面再次扭曲。這次更快，更猛，像有什么東西在撕裂畫面。沈淵聽到了聲音——不是視頻里的，是現實中的。有人在笑。炎在笑。他蹲在角落里，抱著膝蓋，笑得渾身發抖。
“好玩嗎？”他問，聲音沙啞。“你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火。好大的火。好美。”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屏幕前，看著自己的畫面。沈淵掃了一眼——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在哭，有人面無表情。那個叫雷震的男人盯著屏幕，一動不動，燒傷疤痕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秦墨推了推眼鏡，手指在發抖，但聲音是穩的?！斑@是懲罰。讓我們看自己的過去。最害怕的過去?！?br>“這不是我的過去?！鄙驕Y說。
所有人看他。
“這個人我不認識。這件事我沒有印象。這不是我的記憶?！?br>“你怎么知道不是？”秦墨問?！澳闶裁炊疾挥浀?。你怎么知道這不是你忘掉的東西？”
沈淵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不是。那個禿頂的男人，那個白裙子的女人，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情感——都不屬于他。像是有人把別人的記憶塞進了他的腦子里，告訴他“這是你的”，但他知道不是。
身體知道。
他看到那些畫面的時候，心跳沒有加速，瞳孔沒有放大，手心沒有出汗?？謶质钦\實的。身體不會撒謊。他的身體告訴他——這不是我的。
屏幕滅了。燈亮了。
典獄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比之前更近，像是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懲罰結束?！?br>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像一個醫生做完手術，說“手術結束”。像一個劊子手砍完頭，說“行刑結束”。像一個神看完一出戲，說“第一幕結束”。
“這是第一次?！钡洫z長說?！跋麓?，會更久。再下次，會更真實。你們會分不清什么是記憶，什么是現實。你們會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誰?！?br>停頓。呼吸聲。有人在哭，聲音壓得很低。
“所以，明天，請認真完成任務。合作，或者不合作。選一個人，或者不選。那是你們的事。但記住——懲罰不會變。無論你們選不選，懲罰都會來?！?br>“所以選不選有區別嗎？”炎問。聲音還在抖，但他在笑。
“有?！钡洫z長說。“選錯了，懲罰是給所有人的。不選，懲罰也是給所有人的。但選對了——”
停頓。
“選對了，懲罰取消。而且，有獎勵?！?br>“什么獎勵？”
“記憶?！?br>這個字落在房間里，像一顆石子落進死水。所有人都停了。連哭的人都停了。
“選對了，我會給你們一段記憶。不是隨機的。是你們自己選的一段記憶。你們最想知道的那一段。”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真的？”雷震問。
“你不知道。”典獄長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不是人的笑意，是程序模擬出來的、恰到好處的那種?！暗阆胫?。對嗎？你想知道那場爆炸之后發生了什么。你想知道那個人有沒有死。你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會看到那張臉。你愿意用任何東西交換那段記憶。包括人命?！?br>雷震沒有說話。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
“明天?！钡洫z長說?！巴粋€時間。同一個地點?！?br>聲音消失。燈全部亮了?？照{的風聲回來了。世界恢復了正常。
炎第一個站起來。他不抖了，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燒?！坝幸馑?。太有意思了?！彼叩介T口，回頭看了一眼所有人?！拔乙A。我要那段記憶?！?br>他走了。
其他人陸續站起來。沒有人說話。有人低著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走路的時候腿在抖。秦墨走得很穩，但推眼鏡的手指還在顫。雷震最后一個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淵?！?br>“嗯。”
“你覺得那段記憶是真的嗎？”
沈淵想了想?！安恢匾?。”
“為什么不重要？”
“因為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會去搶。會去騙。會去**。”他看著雷震?！斑@就是他設計好的?！?br>雷震沉默了很久?！澳悄隳?？你會去搶嗎？”
沈淵沒有回答。雷震看了他幾秒，轉身走了。
房間里只剩下沈淵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墻上的屏幕。屏幕已經黑了，但還映著他的倒影。一個不認識的自己。
他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拔艺伊怂芫?。很久很久?！?br>他不認識她。但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紅了。那種紅不是演出來的。身體不會撒謊。
“你到底是誰？”他對著倒影問。
倒影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路過第十二把椅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椅子上什么都沒有。沒有卡片，沒有編號，沒有人。
但他覺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典獄長。是另一個人。一個不在名單上的人。一個從來不存在的人。
沈淵走出房間，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墻壁，白色的門。十二扇門，十二個編號。他經過012的時候，停了一秒。門是關著的。里面沒有聲音。沒有心跳。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001。門關上。他躺回那張金屬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那個女人的臉。白裙子。手上的疤。紅了的眼睛。
“我找了他很久?！?br>她是誰？他救了她什么？他為什么消失？
這些問題在腦子里轉。不是想知道答案，是知道答案會讓他痛苦。
但痛苦比空白好。
空白是什么都沒有?？瞻资悄阏驹阽R子前面，不知道鏡子里的人是誰。空白是你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么要睜開?？瞻资悄慊钪?，不知道為什么活著。
他想知道答案。即使答案是——他是一個騙子。他騙了所有人。他騙了她。
他想知道。
沈淵睜開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明天，他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