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泡滿天飛------------------------------------------，就在碼頭入口最顯眼的位置。藍色塑料布搭出來的大棚子，里面擺了十幾張圓桌，塑料凳子，人聲那叫一個鼎沸。還沒到正午，已經坐了個七七八八，空氣里全是爆炒的辣椒味、蒜蓉的香味，還有海鮮特有的鮮腥氣，混在一塊兒，直往鼻子里鉆。，一進棚子，就被這熱鬧勁兒沖得有點懵。“老王！王哥！”趙大川扯著嗓子朝廚房方向喊。，鉆出個系著油膩圍裙的光頭胖子，腦門锃亮，滿臉油光，手里還顛著口大黑鍋，里頭火焰“呼”地竄起老高。“川子！來啦？”老王嗓門不比趙大川小，一邊顛勺一邊拿鏟子指了下白浩，“這就是你兄弟？行，看著挺精神！那啥，小兄弟，會端盤子不？”：“會。成！先去后面換個圍裙！”老王朝旁邊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大嬸喊，“劉姐！帶這小伙去拿件圍裙！順便教教他！”，干活挺利索，沖白浩招招手：“來來，小伙子，跟我來。”，拿了件深藍色、印著“老王海鮮”字樣的圍裙套上。圍裙有點大，還一股洗不掉的油煙味兒。“簡單，”劉姐一邊麻利地收拾著幾個空啤酒箱，一邊語速飛快地說，“客人點菜，你記下桌號，撕了單子給廚房。菜好了，王師傅會喊號，你端過去，報菜名，小心別灑了。客人吃完，收桌子，擦干凈，把碗盤送到后面水池那兒。就這么點事兒，不難吧？嗯，不難。”白浩心想，聽起來是挺簡單。“那行，去吧，先從三號桌開始，那桌剛來，還沒點菜。”劉姐說完，又風風火火地端著一盆臟碗走了。，調整了一下圍裙帶子，走進鬧哄哄的大堂。視線下意識地掃了一圈。。，他差點沒站穩。
眼前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食客，而是……一片漂浮著各色氣泡的海洋！
三號桌，一家三口，男的正在看菜單，頭頂飄著個土**的氣泡，里面倆字：餓。女的在給小孩擦手，頭頂是個淡粉色的快點，小孩自己正眼巴巴看著隔壁桌的螃蟹，頭頂一個明**的饞。
五號桌，幾個光膀子大哥，正在碰杯，嗓門震天，頭頂氣泡顏色各異，有深紅色的爽！，有橙色的再喝！，還有個灰不溜秋的有點暈。
七號桌，一對小情侶，男的正在給女的剝蝦，女的笑得甜蜜蜜，倆人頭頂都飄著粉紅色的泡泡，男的里面是表現不錯，女的里面是開心。
白浩：“……”
這畫面太美，他有點不敢看。感覺像誤入了什么大型人類情緒展覽現場，還是全息裸眼3D版的。
“服務員！點菜！”三號桌那男的朝他招手了。
白浩趕緊走過去，從圍裙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筆：“**，吃點什么？”
“來個辣炒花蛤，蒜蓉生蠔，清蒸多寶魚，再來個海鮮炒飯，三碗米飯。”男人點得挺快。
白浩記下，撕下單子，看了一眼男人頭頂那個土**的餓，忍不住問了句：“那個……要不再加個湯？上菜可能得等會兒。”
男人想了想：“行，那就再來個紫菜蛋花湯。”
“好嘞。”白浩把單子送去廚房窗口，喊了聲“三號桌！”，里面傳來老王中氣十足的“知道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白浩就在這嘈雜、油膩、充滿了各**緒氣泡的環境里，開始了他的臨時工生涯。
一開始是真手忙腳亂。記錯桌號，差點把五號桌的炒螃蟹端到八號桌去，幸好被劉姐及時發現。端湯的時候手抖，灑了一點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那桌客人頭頂立刻飄起個淡紅色的毛手毛腳氣泡，讓他趕緊道歉。
但他學得挺快。而且他發現，自己這破能力，在這種場合，好像……歪打正著有點用？
比如，有桌客人等得有點不耐煩了，一直催菜。白浩過去解釋的時候，看到那男的頭頂已經飄起個暗紅色的煩，里面還有小字慢死了。他立馬態度更誠懇，說馬上去催，并且主動送了一小碟花生米。那男的頭頂的暗紅色稍微淡了點，雖然沒完全消失，但至少沒爆發。
又比如，有一桌是幾個看起來像游客的年輕人，對著一盤椒鹽皮皮蝦無從下手。白浩過去教他們怎么剝，動作不算熟練，但好歹剝出來一個完整的。那桌人頭頂立刻飄起幾個淡**的謝謝和學到了氣泡，結賬的時候還多給了十塊錢小費，說是“***”。
白浩捏著那十塊錢，心里有點微妙。這算是……靠“窺屏”賺的外快？
不過，這能力消耗也是真的大。忙活了不到兩小時，他就開始覺得腦袋發沉，眼皮打架，看那些氣泡都有點重影了。他不得不找機會溜到后門口，吹了會兒海風，喝了點涼水，才稍微緩過來點。
“看來不能一直開著‘彈幕’，”他揉了揉太陽穴，“得省著點用，關鍵時候再看。”
休息了幾分鐘，感覺好點了，他重新回到戰場。這會兒正是午飯最高峰，人更多了，聲音更吵了，氣泡也更密集了。白浩盡量控制自己不去刻意“看”那些氣泡，只憑直覺和觀察應付。
“服務員！這螃蟹怎么少了一只腳？！”突然，斜刺里傳來一聲帶著怒氣的吼叫。
白浩心里一咯噔，轉頭看去。是九號桌，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男的穿著POLO衫，戴著金鏈子，正指著桌上那盤清蒸梭子蟹，臉色不善。女的在一旁，表情也有點不高興。
周圍幾桌的客人也安靜了點，看了過來。
白浩趕緊走過去：“**，有什么問題？”
“你自己看！”金鏈子男用筷子扒拉著那只螃蟹，“明明八只腳，這才七只！缺了一只！是不是被你們后廚偷吃了？還是以次充好？！”
白浩看了一眼那螃蟹，確實，一邊四只腳，另一邊只有三只，斷茬還挺新鮮。他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這桌菜是他端的，端上來的時候好像……沒注意看螃蟹腳齊不齊？
“不好意思，我馬上幫您問一下后廚。”白浩態度很好。
“問什么問！肯定是你們的問題！”金鏈子男不依不饒，聲音更大了，“把你們老板叫來！這什么黑店！螃蟹都不給齊！”
他頭頂，一個漆黑的、帶著明顯怒意的氣泡“噌”地冒了出來，里面是加粗的找茬！。氣泡旁邊，還飄著幾個小字：想免單！
白浩眼神一凝。
原來不是真覺得螃蟹少腳，是想借題發揮，賴賬或者免單？
他再看向那女的，女的頭頂也飄起個氣泡，顏色淺一點，是深灰色，里面是有點丟人，但沒阻止男的。
白浩心里有數了。他臉上表情沒變，還是那副有點抱歉的樣子：“先生您別急，我這就去叫老板。不過……”他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那桌，“剛才那桌客人也點了清蒸梭子蟹，我端過去的時候，好像看到他們桌邊地上掉了只螃蟹腳，不知道是不是廚房收拾的時候不小心碰掉的？要不我先幫您問問那桌？”
他純粹是瞎掰的，旁邊那桌客人正吃得歡，根本沒注意腳下。但他語氣挺自然，還帶著點不確定。
金鏈子男愣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旁邊那桌客人聽到提到他們，也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當然啥也沒有。
但白浩這話，給了個臺階，也點明了“可能是意外，不一定是我們故意的”。
金鏈子男頭頂那個漆黑的找茬！氣泡晃動了一下，顏色好像淡了一點點。他看了看白浩，又看了看自己老婆，老婆輕輕拉了他一下。
“……算了算了，”金鏈子男揮揮手，語氣軟了點，“可能是不小心掉的。趕緊再給我們拿個蘸料來！”
“好嘞，馬上！”白浩立刻應下，轉身去拿蘸料，心里松了口氣。
好險。差點被訛上。
看來這破能力，在辨別“找茬客人”方面，堪稱火眼金睛啊。那個漆黑的找茬！氣泡，太有辨識度了。
經歷了這個小風波，后面就順利多了。白浩漸漸摸到點門道，手腳也麻利起來。雖然還是會被劉姐催“快點！”，被老王吼“三號桌的炒飯好了！磨蹭啥！”，但至少沒再出大錯。
忙到下午一點半左右，人終于少了點。白浩累得夠嗆，腰酸背痛，腳底板發麻。劉姐給他端了碗員工餐，是米飯加上一些剩下的海鮮雜燴，味道居然不錯。
他坐在后門口的小凳子上，狼吞虎咽地吃著。海風吹過來，稍微帶走點身上的油煙味。
正吃著，兜里的手機震了好幾下。
他摸出來看，是直播軟件的消息提示。
點開，是新的好友申請。
申請者ID：L_YX_1023
又是她。林雨馨。頭像還是那張側臉**。
申請備注里寫著：白浩，我們好好談談。別躲著我。
白浩盯著那條申請看了幾秒，嘴里嚼著飯，沒什么表情。
然后他手指動了動，點下“拒絕”。
系統提示：已拒絕對方的好友申請。
幾乎同時，又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還是同一個ID。
備注：接我電話！或者告訴我你在哪兒！你這樣有意思嗎？
白浩再次拒絕。
第三條申請緊跟著來了。
備注：你到底想怎么樣？你說啊！我改還不行嗎？
白浩扯了扯嘴角，把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咀嚼著，再次點了拒絕。
然后他找到設置，把“允許任何人添加好友”改成了“不允許任何人添加好友”。
世界清靜了。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仰頭喝光了碗里的湯。陽光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
“浩子！吃完了沒？過來幫我把這幾箱啤酒搬進去！”老王在廚房門口喊。
“來了！”白浩應了一聲，放下碗，站起身。
圍裙上沾了點油漬，手上也一股海鮮和洗潔精混合的味道。
但他覺得，好像……還行。
至少忙起來，就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而且，看著那些形形**的氣泡，偶爾猜猜氣泡背后的故事，也挺……下飯的？
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朝著那幾箱沉重的啤酒走去。
而在他轉身的剎那，似乎瞥見馬路對面，有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身影有些熟悉的女人，正朝著大排檔這邊張望。
但等他定睛看去時，那邊只有幾個匆匆走過的游客，和一輛正在卸貨的小貨車。
應該是看花眼了。
他搖搖頭，彎腰，抱起了第一箱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