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頭,撞進方敬修的眼睛。
深褐色的瞳孔,像陳年威士忌,在燈光下泛著琥珀光澤。他的手掌隔著輕薄旗袍貼在我腰間,溫度清晰可感。
“方先生……” 我站穩(wěn)后,手抵在他胸前,又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連忙拿出手帕替他擦拭酒漬,“實在抱歉。”
方敬修松開手,叼起一支煙:“有火嗎?”
我愣了愣,搖頭:“我不抽煙。”
他輕笑一聲,自己摸出銀色都彭打火機,“啪” 地擦燃。火苗湊近煙頭,他深吸一口,動作慢條斯理,貴氣渾然天成。
“大幾了?” 他靠在欄桿上,側(cè)臉線條利落。
“大三,導(dǎo)演系。” 我手指輕輕絞著手包帶。
“學(xué)導(dǎo)演的,跑來這種地方?知道來這里是什么嗎意思嗎?”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兼職。” 我垂眸,半真半假,“學(xué)姐說兩小時五千,夠我兩個月生活費。”
方敬修沒接話,只是看著我。那目光太過直接,讓我莫名有些發(fā)燙。
“剛才在主廳,我看見你了。” 他忽然開口。
我的心微微一緊。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我。
“趙明愷的局,我常來。每次都有新面孔。漂亮的,懂事的,想往上爬的。”
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我:“你呢?想往上爬嗎?”
問題直白而鋒利。
我沉默三秒,抬眼直視他:“想。”
坦蕩得讓方敬修挑了下眉。
“但我知道規(guī)矩。”我聲音放輕,“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趙先生說了,我們只是裝飾品。”
方敬修這次是真笑,眼角漾開細紋:“他倒是會教。”
一支煙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看了眼屏幕,他直接按掉。
“你繼續(xù)看風(fēng)景吧。”他起身準(zhǔn)備離開。
“方先生。”我叫住他。
方敬修回頭。
“您的西裝……”我指了指酒漬,“需要我賠干洗費嗎?”
“不用。”他頓了頓,“不過你欠我個人情。”
“什么?”
“剛才扶你那一把,我可是冒著被你拽倒的風(fēng)險。”他眼里帶著幾分玩味。
我忍不住失笑:“那方先生想讓我怎么還?”
方敬修沒立刻回答,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打量我,從發(fā)髻到旗袍,再到纖細腳踝,像在評估一件藝術(shù)品,冷靜克制,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興趣。
“等我想好了再說。”
他轉(zhuǎn)身欲走,我忽然開口,直呼其名:“方敬修。”
男人的腳步頓住。
這是我今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沒有敬稱,沒有小心翼翼,就是簡簡單單三個字。
方敬修回頭,眼神深了些。
“手帕。”我伸出手,“您還沒還我。”
他盯著我?guī)酌耄鋈恍α耍瑥目诖统鍪峙粒旁诒羌廨p嗅一下:“梔子香。你故意的?”
我心跳加速,面上卻依舊平靜:“我只是自己喜歡梔子。”
他沒拆穿,將手帕放回我掌心,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我的手心。
“很聰明,但下次不用這么刻意。”
我攥緊手帕,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與煙味。
“課多嗎?” 他忽然問。
“這學(xué)期不多,主要在準(zhǔn)備畢業(yè)作品。”
“拍什么?”
“還沒定,可能會拍…… 女性困境。”
“一個女孩想往上走,能依靠的只有年輕和美貌。” 我輕聲說。
空氣安靜片刻,遠處爵士樂緩緩飄來。
方敬修笑了笑:“有點意思,成片了可以發(fā)我看看。”
他從內(nèi)袋掏出一張純白名片,沒有頭銜,只有名字與一串手機號,私人號碼。
我雙手接過,小心放進手包最內(nèi)層。
“謝謝方先生。”
他轉(zhuǎn)身離開,我站在露臺上,直到身影消失在燈光里,才緩緩松了口氣。后背已被薄汗浸濕,掌心的名片像一塊燙人的印記。
我成功了一半。
他給了名片,代表感興趣;可那句 “不用刻意”,又在提醒我保持距離,不可急躁。
對付方敬修這樣的男人,欲擒故縱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你越淡定,他越好奇;你越不主動,他越想靠近。
宴會結(jié)束時已近午夜,外面下起了雨,水珠敲打著玻璃窗,將城市燈火暈成一片朦朧的金。
同伴們陸續(xù)被人接走,在這個圈子里,年輕的身體是最直接的流通貨幣。
趙明愷走過來,看見我還在,皺了皺眉:“方敬修沒留你?”
“給了名片。”我輕聲說。
“那就行。”趙明愷松了口氣,拍拍我的肩,“他這人就這樣,不急。你加把勁,早點拿下,對誰都好。”
我點頭,心里卻清楚,方敬修絕不是輕易能拿下的人。
我拿出手機叫車,顯示排隊87位,預(yù)計等待兩小時。
我轉(zhuǎn)身走進洗手間,重新補妝、整理頭發(fā),將發(fā)髻放得更松,碎發(fā)隨意垂在頰邊,營造出在雨中等了很久的脆弱感。
我在賭。
賭方敬修的紳士風(fēng)度,賭他對自己那一點點尚未成形的好感。
回到門口,方敬修與沈容川的談話聲從窗邊傳來。
沈容川先行離開,方敬修獨自站在窗前抽完一支煙,才緩步走出。
助理立刻迎上去:“方席,車到了。”
“嗯。”方敬修應(yīng)了聲,抬眼看見了角落里的我。
我抱著手臂站在那兒,月白色的旗袍在夜風(fēng)里微微飄動,肩頭已經(jīng)有點濕了。
看見他,我愣了下,然后禮貌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方敬修腳步頓了頓,走過去:“還沒走?”
“打車了。”我無奈地晃了晃手機,“雨太大,排不到。”
方敬修看了眼我屏幕上的排隊數(shù)字,87,還在增加。
他沉默了兩秒,看向我:“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