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滿了老年斑，膝蓋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年輕時下地干活，不小心摔在田埂上留下的。那時候年輕，摔了爬起來就繼續干，可現在，不過是簡單的起身，都要費這么大的力氣，歲月是真的不饒人。
挪到衛生間，墻面的瓷磚沾著細碎的水珠，是昨晚清音洗澡后沒擦干凈的。右手緩緩探向牙杯，藍色牙刷的刷毛早已歪扭，是清音去年生日給我買的，她說藍色顯精神，我一直用到現在。
左手捏著牙膏管反復擠壓，癟軟的管身被我捏得變了形，邊角都起了褶皺，才擠出細窄的白色膏體，勉強夠刷一次牙。右手將牙刷抵在齒間，手腕輕緩轉動，小臂肌肉跟著微微繃緊，每一次擦拭都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心底的煩躁、不安，都順著牙刷刷走，不留一絲痕跡。
牙膏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清涼的觸感卻沒能驅散心底的燥熱。我刷得很慢，每一顆牙齒都反復擦拭，連牙縫里的殘渣都要清理干凈，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稍微平靜一點，才能暫時不去想清音談戀愛的事情。
刷到后槽牙時，牙齦又開始微微發疼，我卻沒有放慢動作，反而更加用力。疼意傳來，能讓我稍微清醒一些，能讓我暫時從混亂的思緒里抽離出來，不用一直被那種鋪天蓋地的擔憂包裹著。
左側牙齒刷凈時偏頭，右側清理時再轉臉，牙膏泡沫漸漸溢滿嘴角，順著下巴往下滑了一點，我抬手用手背擦掉，指尖沾著冰涼的泡沫，觸感有些怪異。
刷牙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鏡子里的自己，頭發花白，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縷，額頭的皺紋深深淺淺，像被歲月刻下的溝壑。我想起清音小時候，總喜歡用小手摸著我的皺紋，說“爺爺的皺紋像小蟲子，爬在臉上好可愛”，那時候，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觸得我心尖發顫。
如今，她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了喜歡的人，眼里的注意力，再也不會全部放在我身上。想到這里，喉嚨又緊了緊，刷牙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牙齦微微發疼，我卻渾然不覺。
兩分鐘后，我低頭將泡沫盡數吐進瓷盆，泡沫在水中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慢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