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彬州，夜風里還藏著渭北高原遲遲不肯退場的涼意。開元廣場上的燈光遠遠地亮著，順著濱河路往東，世貿臻宴禮宴中心的霓虹招牌在薄暮里暈開一圈暖融融的光。包房在三樓，推門進去，一張能坐二十多人的大圓桌已經鋪排得齊齊整整，轉盤上涼菜碼得滿滿當當，玻璃杯在頂燈下亮晶晶地反著光。
今晚七點，是石師傅為女兒辦的婚禮答謝宴。
說起來，石師傅在這家地質勘探單位開了大半輩子車，方向盤握得比誰都穩。他人緣好，嘴又嚴實，工地上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不敬他一聲“石哥”的。女兒出嫁那天，正日子是在老家陜南辦的，熱鬧歸熱鬧，可工區里的老弟兄們天**北地跑野外，好些人沒能趕回去。石師傅心里過意不去，索性在彬州再擺一桌，專請工區的同事，算補上這頓喜酒。
最早到的是老焦。老焦是隴東人，在工區守門房，五十多歲，臉膛黑紅，走路慢悠悠的。他換了一身干凈的中山裝，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進門先幫著服務員擺了擺椅子，又把桌上的餐巾紙一沓一沓理齊整了，這才挨著門口坐下來，掏出手機給石師傅發語音：“石哥，我到了，你放心，我盯著呢。”
緊跟著進來的是老柴和老文。老柴是山西人，年輕時在鉆機上當過副手，后來調到修理班，一口晉東南腔幾十年沒改過。老文是西府人，修理班的老電工出身，從普通電工一路做到修理班主管，合并工區后又成了首批副職之一。兩個人一進門，老焦就站起來打招呼，老文擺擺手說：“坐坐坐，今晚都是客，老石才是主角。”
陸陸續續地，人越來越多。
老郭從陜北老家那邊剛回來沒幾天，合并后他退居了二線，日子清閑了不少，臉上的褶子反倒比在鉆機上時還深了些。他一進門就嚷嚷：“哎呀，老石這老小子，姑娘出嫁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得我紅包都沒來得及包！”嘴上這么說，手已經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封，穩穩當當壓在轉盤底下了。
老崔和老尚是一塊兒到的。老崔是西府人，工齡不算最長，開過鉆機，現在工區開吊車，膀大腰圓，往那兒一站跟半截鐵塔似的。老尚比他晚幾年進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