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電話
我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城里出租屋里吃泡面。泡面是紅燒牛肉味的，調料包我只放了一半，省著點吃。電話響的時候，我以為是快遞，結果一看屏幕，是我爹。
"老三，你回來一趟吧。"我爹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又輕又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爹要交代后事。"
我手里的叉子"當啷"一聲掉在碗里，濺起幾滴紅湯。我爹今年六十八，身體硬朗得能扛起一袋化肥上三輪車，上個月還在村里掰手腕比賽拿了第二——第一是村長，因為村長作弊喝了紅牛。上個月我還跟他視頻，他在鏡頭前顯擺自己新學的智能手機操作，雖然只會刷短視頻，但已經能準確地點開"喜歡"按鈕了。
"爹，你啥意思？你病了？"我聲音都變了，嗓子眼發緊。
"沒病，"我爹頓了頓，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咳嗽聲，就是冬天燒炕時嗆著的那種，"就是……該準備了。"
"準備啥？爹你說清楚！"
"你哥你姐我也叫了，你們一起回來。"
電話掛了。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泡面湯上漂著的油花讓我一陣反胃。油花慢慢散開，像是我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一圈一圈地擴大。
我是老三，上面一個哥一個姐。從小我就覺得自己是"多余的那個"。哥是長子，村里人都說"長子如父"，我爹確實也偏疼他，小時候家里殺只雞，雞腿永遠是哥的。姐是唯一的閨女，我媽走得早，活著的時候確實更疼她，說閨女是貼心小棉襖。我夾在中間，爹不疼娘不愛，雖然我媽走得早，但活著的時候也確實沒把我放心上。
我考上大學那年，全村就出了我一個大學生。我爹沒笑，只是扔給我五百塊錢說"別給祖宗丟人"。那五百塊錢我記到現在，不是感激，是委屈。我想要的不是錢，是一句"老三，爹為你驕傲"，或者至少是一個笑臉。但他沒有。他轉身去喂豬了，留我一個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五張皺巴巴的票子。
現在他突然要"交代后事"，肯定是查出什么絕癥了，不敢明說。我了解我爹，他一輩子要強，要是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癥，肯定不會直接告訴我，怕我們擔心，更怕丟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