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后第二天，爸爸醒了。

左腹縫了十七針，后背也縫了針……傷口像是自然長出來的，體內找不到任何異物。

林醫生把我帶到了他的病房。

我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腳夠不著地，晃了兩下。

爸爸看著我。

「安安……媽媽走之前，跟你說過什么？」

我的腳不晃了。

「媽媽說，爸爸逃不掉要死的命運，注定又九次死劫，是她替你擋了。」

我頓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忍住眼淚：

「媽媽走的時候想帶我一起，但是我出不去。」

「我五歲，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保護不了媽媽，也攔不住程歡阿姨，也叫不醒你。」

「我唯一能替媽媽做的事情，就是讓她走。」

「只要媽媽離開爸爸，就能幸福了。」

病房安靜了很長時間。

最后，爸爸閉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擠出來。

十分鐘后。

爸爸全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從右手灌入、左腳穿出。

右手瞬間喪失所有知覺，心電監護上的曲線發了瘋，室顫警報刺穿整層樓。

醫生進來后，趕緊給他除顫，打腎上腺素。

爸爸的心臟停了四十七秒。

被搶救回來后，他的右手再也抬不起來了。

跟媽媽一樣。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看向林醫生。

「幫我，叫律師來。」

一小時后，律師趕到了病房。

爸爸用還能動的左手按了手印。

遺囑只有三條。

第一，在陸家祖墳為沈棠修一座衣冠冢。

第二，程歡即日搬離陸家所有房產。

第三，名下全部財產歸女兒陸安安所有，由法定監護人代為管理至成年。

爸爸知道奶奶不會好好對我。

從前奶奶就嫌我像媽媽，嫌我不夠乖巧、嫌我總是跟在「瘋子」后面。

他的目光越過律師，落在、林醫生身上。

「你可以幫我照顧好安安嗎？」

林醫生攥緊口袋里那張紙條，上面寫著「偶爾照看一下我」。

他點了點頭。

爸爸安心的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