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程歡在那個眼神里站了站,然后緩緩把保溫杯放在了床頭柜。
爸爸抽出第七封和第八封信繼續看。
第七封,媽媽在公司倉庫著火時沖進去把他拖出來,玻璃碎片嵌入后背七處。
程歡阿姨說的卻是:「是她發瘋點的火,還差點害死你。」
第八封,媽媽在泳池邊拉住即將倒在爸爸身上漏電的燈柱,右手神經永久性損傷。
程歡阿姨說的卻是:「她故意觸電,博你同情。」
看完,他把那些信丟到程歡阿姨臉上。
「我問你,過去那些事,都是你陷害她的對不對?」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她!你還做了什么?」
他一直相信阿歡。
從始至終,毫無保留地相信。
因為沈棠的行為在任何正常人看來都不可理解。
她會毫無征兆地沖到他面前,推開他、撲在他身上。
她從不解釋,或者解釋的話聽起來更像瘋話:「有人要害你」「我看到了」「你會死的」。
而阿歡永遠是理性的、冷靜的,每次都能給出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他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當然會選擇相信那個講道理的人。
程歡阿姨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還做了什么……流產的三個孩子算嗎?」
「她在安安之后懷的一個孩子,我在她的孕期維生素換成了墮胎藥。」
「第二個,我說她發瘋把我抓傷了,讓你把她鎖在地下室。一月份的天氣,我把地下室暖氣關了。最后三十六周早產,生下來就是死的。」
「最后一個,你也有從中作梗,你知道是怎么沒的。」
她看著爸爸面如死灰的臉,走到床前,俯視著他。
「你有什么資格來怪我呢,阿逸?」
「每一次我告訴你她瘋了,你連查都不查就簽了住院單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每一次我說要抽她的血,你說隨便,別讓我看見就行。」
「前兩個孩子沒了,你連問都沒問一句是怎么沒的。」
「我做了惡人,可每一步,都是你默許的。」
「你和我,沒有任何區別。」
爸爸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嘴角的血絲順著下巴淌下來。
「我看錯你了……程歡……你根本不是人……」
話還沒說完,又一輪的詭異事件到了。
爸爸的腹部從內向外裂開了一道傷口,這是媽媽給他擋刀的第六道劫。
沒有刀,但血從被子下面滲出來,幾秒鐘染紅了半張床單。
緊接著爸爸后背幾個位置同時像被劃傷出血,和媽媽在工廠替他擋下的碎片位置完全一致。
爸爸在劇痛中從床上摔下去。
程歡阿姨尖叫著往后退,護士和醫生沖進來。
混亂中,爸爸的眼睛掃過人群。
他看到我站在病房門口。
我是被林醫生帶過來的。
面無表情地看著滿地的血和尖叫的大人。
爸爸被抬到擔架上。
送進急診室之前,他拽住我的手。
「安安……**媽……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去了哪里……」
我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醫生護士們把他推進了急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