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媞像是被遺棄在金絲籠里的雀鳥,錦衣玉食依舊,卻失去了最后一絲虛假的自由。她終日抱著膝蓋,蜷縮在床榻的角落里,望著帳簾的方向,眼神空洞。
灰耳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它不再活潑地玩耍,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安靜地臥在云媞腳邊,碧綠的眼睛里帶著動物特有的敏銳不安,時不時豎起耳朵,聽著帳外的動靜。
他會怎么對待蕭玦?
這個念頭如同夢魘,日夜折磨著云媞。鐵木劼那日血腥的警告言猶在耳,她毫不懷疑他真的會那么做。蕭玦是瑾國最年輕的驍將,是父王如今為數(shù)不多可以倚重的人,他若折損在這里……
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幾乎要將她撕裂。是她,是她連累了蕭玦!如果他沒有與她那段過往,如果他不是她的“青梅竹馬”,鐵木劼或許不會如此震怒,蕭玦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現(xiàn)在……
她不敢再想下去。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刻都如同煎熬。云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憐,眼下的青黑愈發(fā)明顯,那件白狐裘披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更顯得她脆弱不堪。
偶爾,在深夜,她會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屬于男人的怒吼和兵刃相交的聲音,但很快又歸于沉寂。那聲音模糊不清,卻每次都讓她的心臟驟然緊縮,渾身冰涼。
是蕭玦嗎?他在哪里?他還活著嗎?
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像一個被隔絕在孤島上的囚徒,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只能在一片令人絕望的寂靜中,被動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這日午后,天色陰沉,帳內光線昏暗。云媞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眼神渙散地望著地面。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送飯的婦人端著食盤走了進來。她依舊沉默,將食盤放在矮幾上,便準備退出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直安靜臥著的灰耳忽然猛地抬起頭,耳朵警惕地轉向帳簾方向,喉嚨里發(fā)出極低的、壓抑的嗚咽。
云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也看向了帳簾。
縫隙外,似乎有一道高大的陰影,一閃而過。
那背影……是他嗎?
她幾乎是立刻撐起身子,想要沖過去看個究竟,卻被那婦人面無表情地攔住了去路。
“公主,請用膳。”婦人的聲音平板無波,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
云媞僵在原地,看著那重新合攏的、隔絕了一切的帳簾,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微弱的火星,瞬間熄滅。
他來了,卻沒有進來。
他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
這一眼,比徹底的漠視更讓她感到冰冷和絕望。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囚禁,并未結束。她的“過錯”,尚未被原諒。
云媞緩緩滑坐回冰冷的獸皮上,看著矮幾上那精致的、卻引不起她絲毫食欲的食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原來,之前那些許的平和與溫情,不過是鏡花水月,稍一觸碰,便碎得徹底。
這華麗的王帳,終究是她逃不脫的樊籠。
而那個掌控著鑰匙的男人,他的心,比這樊籠更加堅硬,更加難以揣度。
她閉上眼,將臉深深埋入膝蓋,任由無邊的黑暗將自己吞噬。
灰耳湊過來,用濕涼的鼻尖蹭了蹭她冰冷的手背,發(fā)出細微的、無助的嗚咽。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