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晏轉(zhuǎn)頭，臉上還帶著寵溺。

與我視線相撞的瞬間，他愣在原地。

短暫的沉默后，陸時晏垂下眼睛，語氣毫無起伏。

“你挑的，自然是極好的。”

再沒有多看我一秒。

好像他真的不認(rèn)識我。

好像那個在漏風(fēng)的茅草屋里摟著我說“等我高中，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人，不是他。

他冷漠疏離的模樣，像一盆冰水澆在我心頭。

明明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相守三年的愛人。

他跟我說在書院讀書，卻是在侯府當(dāng)侯爺，還有了別的妻兒。

委屈和不甘在胸腔內(nèi)翻涌，我腦子一熱，沖動地想要質(zhì)問。

還未等我開口，陸時晏那淬了毒的聲音，像一柄利刃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臟。

“你只是個奶娘，就該安分守己，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

他眼神中的狠厲將我凍住，所有質(zhì)問都堵在喉頭。

蘇婉寧沒有注意到陸時晏的異樣，對著我吩咐，“奶娘，你以后就住耳房，小世子夜里哭鬧好隨時伺候。”

我低下頭，斂下所有情緒：“是，夫人。”

蘇婉寧把小世子接過去：“你先下去吧，等會兒再喂。”

我答應(yīng)著，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蘇婉寧說：“時晏，你瞧瞧咱們兒子，是不是又胖了？”

陸時晏帶著寵溺的聲音傳來。

“像你，好看。”

我邁出門檻，眼淚終于掉下來。

夜里，我回到耳房躺下。

腦子里全是白日里那只玉鐲，還有一身華服的陸時晏。

思慮間，隔壁正房傳來動靜。

“侯爺，我漲奶難受......”蘇婉寧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又難受了？”陸時晏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來人，端熱水來。”

“把軟枕墊高些，再去廚房把燉好的木瓜盅端來。”

“侯爺，不用這么麻煩。”蘇婉寧小聲嘟囔。

“麻煩什么？你身子要緊。”陸時晏低聲哄著，“來，趁熱喝。喝完我給你揉揉，就不疼了。”

我望著房梁，眼淚無聲滑落。

我生下兒子那會兒，也是這樣漲奶，疼得整夜睡不著。

可那時候陸時晏在哪兒？

他在書院讀書，說要備考，不能分心。

為了不打擾兒子，無數(shù)個夜晚，我自己一個人疼得在院子里走來走去。

寒冬臘月，腳凍得發(fā)僵，眼淚剛流出來就被風(fēng)吹干了。

那時候我想，等他高中就好了。

等他中了舉人，當(dāng)了官，就能請個丫鬟伺候我，我也能過上好日子。

可原來他的好日子，是給別人過的。

正房里動靜漸漸小了，蘇婉寧被伺候得嚶嚀一聲，呼吸聲漸漸平穩(wěn)。

我聽見陸時晏輕聲吩咐丫鬟：“把燈熄了，別吵著她。”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胸腔內(nèi)的情緒劇烈翻涌，我拼命壓抑，將快要溢出來的哭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簾忽然被掀開。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借著月光看清來人。

是陸時晏。

他站在門口，神情復(fù)雜地看著我。

“阿月。”他壓低聲音。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走進(jìn)來，在床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