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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我第一時間回到之前那個家。
撿起那本偽造的結婚證,拖著屬于我的小行李箱,真正徹底地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肩頭時,終于不會再為要帶江書嶼的母親外出復查而感到犯難,而是再一次發現雪花的美。
冰晶轉瞬消融,可讓它們存在時,卻是舉世無雙的。
就如被困在家庭里的女性,曾經也絢爛地綻放過。
雙腳踏上馬路,匆忙的腳步旁,終于不再伴隨著輪椅的沉重印記。
我仰頭深呼口氣,重新感受這片自由天地。
低頭時,卻聽到汽車的聲音由遠及近,一束燈光打在我身上。
車子停住,車窗搖下,露出那張滿是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臉。
老師平靜地望著我,直到司機拿走我的行李箱放在后備箱,才笑著拍了拍旁邊的座位。
“蕭焰那家伙性子急,生怕你受欺負,我還在開會呢,就催著我來接你?!?br>
“上車,你的宿舍還一直給你留著呢?!?br>
看著老師慈祥的樣子,我再也堅持不住,撲到他懷里放聲大哭。
一聲又一聲,不停地問。
“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老師心疼地嘆口氣,不停拍打我的后背,安慰著。
但最終卻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也許有些人本來就是會變的,或早或晚而已?!?br>
我沒有回復,卻莫名想到蕭焰。
從始至終,他就從來沒有變過。
車子很快開回校區,打開宿舍的門,里面竟和六年前的擺設一模一樣。
只是里面一塵不染,仿若我從未離開過。
“這……”
我有點吃驚。
老師卻了然地笑笑。
“沒想到吧,我那孫兒在法庭上是個厲害角色,在感情上是卻是個縮頭烏龜?!?br>
“你和江書嶼結婚后,他一次都不敢去見你,卻每個月都回來打掃你的宿舍?!?br>
“有時候坐在書桌前,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在飛機起飛前四十分鐘,才往機場趕?!?br>
“這次帶你……”
話未說完,宿舍的門突然被一股大力打開。
蕭焰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老師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
“喏,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說完,司機把行李箱幫忙放下,便和老師一起退出去。
宿舍一時安靜下來,我仿佛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聲。
六年沒見,我忽然不知該說些什么。
嘴唇正囁嚅著,準備說一些尷尬的開場白時,卻被緊緊擁入帶著冷氣的擁抱。
“阿幸,你受苦了。”
親昵的稱謂,讓我覺得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心中那點扭捏,也瞬間煙消云散。
干燥開裂的手指試探著撫上精致昂貴的大衣布料,小心翼翼在上面按出褶皺。
“沒關系,你回來了?!?br>
蕭焰將我抱得更緊,似乎想將我揉進骨血。
雪落無聲,某些他從未說出口的秘密,卻在此刻訴諸行動。
接下來整整三天,蕭焰都在幫我整理證據,梳理案情。
期間江書嶼曾給我發來過短信。
說他的母親已經安然無恙,平安度過危險期。
而他也可以原諒我,如果我回去照顧的話。
我沒有理睬,直接將短信刪除,再將他拉黑。
手機終于消停。
可三天后,當學校將那份遲了六年的轉正公告貼在公示欄上時,我卻遭到了實名舉報。
“溫幸是個***,狠心無情引誘我的婆婆**,有什么資格當中文系的教授?”
方若黎帶人撕下公告欄的公告,聲音憤慨,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仇恨和嫉妒。
仿佛在問,我這樣的家庭主婦,憑什么高人一等?
“你婆婆?你什么時候結婚了?跟誰啊?”
方若黎被人問得猝不及防。
雖然她和江書嶼已經舉辦過婚禮,但為了穩住我這個免費保姆,朋友圈知情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未對往外宣揚。
在內,方若黎是文學院江教授的得意門生、知己**。
可對外,我才是那個忙里忙外,照顧癱瘓婆婆的賢惠妻子。
“我……我當然結婚了,我的老公就是……”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就被急忙趕來的江蘇嶼打斷。
看到被撕下來的轉正公告,江書嶼滿臉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