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天亮以后我回了家。
蘇小曼已經起來了,在院子里刷鍋。
昨晚酒席的殘羹剩在大鐵鍋底,油花凝成白色的膏。
錢大壯還沒起,在屋里打呼嚕。
八點多的時候,錢大壯的媽來了,手里提著一袋子桃酥。
“大壯呢?”
“還沒起。”蘇小曼擦了把手。
“哎呀這個懶東西。”大壯媽嘴上嫌棄,臉上是笑的,“小曼,你以后可得管管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蘇小曼笑了笑,沒說話。
大壯媽拿眼掃了一圈院子,看到墻角那個紙箱子。
“這啥?”
“陳述以前的東西。”
“還留著干什么?燒了。”
蘇小曼說好。
大壯媽蹲下去翻了翻,翻出那幾本教案,嗤了一聲。
“一個鄉村教師,一個月掙那點錢,還擱這寫寫畫畫的,窮講究。”
她把教案扔在地上,又翻出那個鐵皮文具盒。
打開,三十二張紙條散出來。
她拿起一張看了看。
“陳老師你一定要好好的……這都誰寫的?”
“他那些學生唄。”蘇小曼頭也沒回。
大壯媽把紙條全抓起來,揉成一團,連同教案、舊衣服一起塞回紙箱。
“趕緊扔了,新家新氣象,留著這些晦氣東西干什么。”
蘇小曼拎起紙箱,走到院子外面的垃圾堆旁邊,扔了。
我跟在她后面。
她把紙箱放下來的時候,有一張紙條從縫隙里飄出來,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
那張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陳老師,等我長大了去看你。——王小山。”
蘇小曼用腳把紙條踩進泥里,轉身回了院子。
我站在垃圾堆旁邊,看著那個紙箱。
三十二張紙條。
三十二個孩子。
我教了他們十年。
我死的時候,他們哭了整整一節課。
我的東西在垃圾堆里,我**遺像被扣在桌上,我的器官捐獻補償金在別的男人口袋里。
我這一輩子,干干凈凈地來,被扒得精**光地走。
我把銅錢翻到背面。
上面的字又變了。
“你確定要用?”
我沒有猶豫。
我確定。
銅錢燙了一下我的手心。
然后,一陣風從垃圾堆上刮過去,把那個紙箱吹翻了。
三十二張紙條全飛了出來。
滿院子飛。
飛進了堂屋,飛到了酒席的桌子上,飛到了蘇小曼剛刷干凈的鍋里,飛到了錢大壯的枕頭上。
每一張紙條上的字都變了。
不再是孩子們寫給我的祝福。
變成了同一句話:
“陳述死于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七日。死因:支教十年,積勞成疾,肺病晚期。妻子蘇小曼于其死后第六十三天再婚。所用婚禮費用:器官捐獻補償金九萬元整。”
蘇小曼撿起一張紙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這……誰干的?”
錢大壯被吵醒了,從屋里沖出來,手里抓著一張紙條。
“什么玩意兒?誰在搞鬼?”
大壯媽也撿了一張,讀了兩遍,臉色變了。
院子外面,路過的鄰居被飛出來的紙條糊了一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傳進了院子。
“**,這上面寫的……是陳述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