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韶看著他。

陸昭晟這個人，從她認識他的時候就是這樣。

話不多，不擅表達。

五歲那年，她剛搬過來找不到回家的路，蹲在花壇邊哭。

他手足無措地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的遞給她一顆糖，“甜的，吃了就不要哭了。”

再到后來，高考結束填志愿，陸昭晟來找她，手里拿著一份港島大學的申請表，說，“我媽讓我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港島。”

她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份申請表收起來，什么都沒說，走了。

后來她才知道，**根本沒有讓他問她。

是他想讓她留在港島。

像是怕她誤會，陸昭晟又補了一句，“你不用有壓力，如果你不愿意，我們就不結，本就不是為了逼迫你。”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看了看杯中的茶湯，聲音放低了一些。

“你在那邊受了那么多苦，來港島是想重新開始的，如果結婚讓你覺得是被綁住了，那就不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沒有人會趕你走。”

黎云韶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他內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淡定。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和蔣東野的婚禮，從來沒有辦過。

婚禮那天倉促得像一場鬧劇，沒有婚紗，沒有賓客，只有一張冷冰冰的結婚證和蔣東野那張喝醉了酒的臉。

她連一天新娘都沒有當過。

“陸昭晟。”她忽然開口。

陸昭晟抬起眼睛看她。

“我有個條件。”

“你說。”

“婚禮……”黎云韶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澀，“能不能辦得大一點？”

陸昭晟微微一愣。

“我想當一次新娘，就一次，真正的。”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陸昭晟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里翻涌著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那就辦全港島最盛大的。”

黎云韶抬起頭，眼睛有些紅。

陸昭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點笨拙的溫柔。

“婚紗你不用擔心，”他說，“你只管選你喜歡的。”

“宴席要擺三天。”

“請柬發給所有人。”

他一樣一樣地說，語氣不緊不慢。

但黎云韶聽出來了。

他是在把她過去五年沒有得到的，被虧欠的，被輕慢的一切，一樣一樣地還給她。

“陸昭晟。”她叫他。

“嗯。”

“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陸昭晟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沒有一絲猶疑。

“利用也行。”他說，“我不吃虧。”

黎云韶終于沒忍住，笑了一下。

陸昭晟看著她的笑容，垂下眼睛，把那點翻涌的情緒收進了眼底最深處。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秒。

“早點休息。”

門關上了。

走廊里，陸昭晟靠墻站了一會兒，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失態壓了下去，直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步伐還是那樣沉穩。

但耳根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