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夜色如墨,濃稠地潑在莊園上空。
書房里,雪茄煙霧與屏幕幽藍的光交織,映著周坤泰輪廓分明的側臉。桌角攤著吳敏登帶來的草案副本,旁邊是加密衛星電話,以及阿贊剛送來的、關于貢帕勢力最新動態的簡報。
與坤薩代表的談判,表面上進展超預期,但周坤泰心中并無輕松。
利益交換越清晰,背后兇險越分明。坤薩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劈開礦區荊棘,而他需要借合作穩固后方,解決貢帕。
“哥,諾坎回信了,碼頭增運已開始,動靜不小。貢帕的眼線像被踩了尾巴,活躍得很。”
周敬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微涼,語氣興奮,“咱們的人分批就位了,就等您下令。”
周坤泰視線從簡報上抬起:“不急。讓貢帕先慌。他越慌,破綻越多。”手指在桌面緩慢敲擊,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坤薩那邊還沒信,現在動手,名不正言不順。等協議正式簽署的消息放出去,再看看各方反應。”
“明白。”周敬點頭,臉上浮起那抹慣有的、帶著邪氣的笑,湊近壓低聲音,“話說,哥,你那個小**……這兩天怎樣?吳敏登來的時候,我可是讓人把她那邊看得死死的,**都飛不出去。”
周坤泰敲擊桌面的手指微頓,眼神冷淡地掃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
周敬聳肩:“我這不是關心嘛。她要是臥底,這可是傳遞消息的好時機。要不是……”他拖長語調,意有所指,“那你把她晾在那兒,就不怕那點剛養出來的‘人氣兒’,又嚇回去了?我看沉醫生天天去,該恢復得差不多了吧?”
周坤泰沒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晚在主臥,懷中身體細微的顫抖和溫順的蜷縮;
想起更早之前,地下室里她瀕臨崩潰卻強忍不哭的眼神;想起在猜蓬那兒,她撲過來抱住他腿時眼中的求生欲。
忠誠?
依賴?
恐懼?
“阿贊,”周坤泰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書房里格外清晰,“‘醫生’準備的東西,送來了嗎?”
“剛剛送到,在密室。”
“嗯。”周坤泰站起身,高大身影在燈光下拉長。
他走到窗邊,望著主樓側翼那個被高墻圍起、此刻一片黑暗的庭院方向,沉默片刻。
然后轉身,拿起書桌上一個不過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黑色絲絨盒子。
“你們下去吧。”
周敬挑眉,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他看不出情緒的臉,最終吹了聲口哨,晃了出去。阿贊無聲行禮,退下關好門。
書房只剩周坤泰一人。
他獨自站了一會兒,邁步走向書房內部一扇隱蔽的、與墻壁同色的門。
門后是短廊,通往他專屬的密室。
密室里無窗,光線是恒定柔和的冷白色。這里陳列著更隱秘的武器、文件,以及……某些特殊需求的器具。
此刻,密室中央的合金桌上,放著一個銀色醫用冷藏箱。
周坤泰打開。里面整齊碼著幾支一次性注射器,和兩小瓶液體。旁邊是詳細的成分與使用說明。
這是一種改良過、副作用相對可控的吐真劑,能削弱服用者的心理防御,放大潛意識反應,但并非百分之百準確,對受過特訓的人效果會打折扣。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和一瓶藥劑,在冷光下端詳。冰涼的玻璃瓶身倒映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用,還是不用?
用在向晚身上,是驗證她是否臥底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
如果不是,藥劑帶來的精神沖擊和可能的后遺癥,或許會徹底摧毀她剛剛建立起的那點可憐的、復雜的依賴,甚至損傷神經。
如果是……撬開她的嘴之后,又該如何處置?殺?還是留?
他放下藥劑,轉而打開另一只手里一直握著的黑色絲絨盒子。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條項鏈。
鏈子是極細的鉑金,光澤柔和內斂。
吊墜卻特別——不是鉆石或寶石,而是一顆打磨得光滑圓潤、質地溫潤的翡翠,約小指甲蓋大小,被精巧的鉑金爪托固定著。
石子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淡淡的緋紅色紋路,像一抹不經意染上的霞光,又像一滴被永恒封存的、極淡的血痕。
樸素,甚至有些原始,與周遭的奢華冰冷格格不入,卻在冷白燈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溫潤而脆弱的光澤。
這是很多年前,他還未擁有這一切時,在緬北某條湍急的河邊撿到的。當時覺得那抹紅色特別,便留了下來,后來機緣巧合,才做成了這條項鏈。
它不值什么錢,卻莫名跟著他輾轉很多地方,見過血,也陪他度過一些寂靜漫長的夜。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此刻會把它拿出來。
是因為她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總讓他莫名想起這石子的顏色與質地?
還是因為她掙扎求存的眼神里,偶爾閃過的、類似這石子中那抹紅痕般的、微弱卻頑強的生機?
他將項鏈取出,鉑金細鏈冰涼地垂落指尖,那顆溫潤的石子微微晃動。
一邊是吐真劑,一邊是這條項鏈。
周坤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眼時,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已沉淀。
他將吐真劑和注射器仔細鎖回冷藏箱的特定夾層。
然后,握緊手中的項鏈,轉身離開密室。
走向主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