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踢出家族群的那天，是我死后的第三年。
事情要從那個紅包說起。蘇黎世的公寓里，我坐在窗邊的舊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界面，群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頭像是去年春節(jié)拍的全家福——我媽坐在中間，穿著那件棗紅色的羊絨衫，是我用第一份工資給她買的。她旁邊是沈父，西裝筆挺，和他在公司年會上的表情一模一樣。再旁邊是外婆，抱著表姐家的小侄子。所有人都在笑。
照片里沒有我。三年前就沒有了。
群里彈出一條消息。我媽發(fā)的：“囡囡走了三年了，今天是她生日。大家都別發(fā)消息，讓她安安靜靜的。”配了一個紅包，備注寫著“囡囡生日快樂”。
紅包躺在對話框里，紅色的，小小的，像一小塊凝固的血。沒有人領。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它安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沒人敢碰的祭品。
我點了。
紅包封面的金色“開”字旋轉了一下，彈出金額——66.66元。還有一行小字：“領取成功。”群消息的提示音停了。整部手機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連屏幕上的時間都似乎跳得比平時慢。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表姐。她發(fā)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問號。然后是表**，發(fā)了三個問號。然后是外婆的語音——她不太會打字。我點開，她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蘇北口音的普通話微微發(fā)顫：“誰領的紅包？系統出問題了吧？這個賬號……不是注銷掉了嗎？”
沒有人回答。紅包記錄里顯示得清清楚楚——“囡囡”領取了“囡囡”的紅包。頭像是我的，一朵向日葵。賬號沒有注銷。三年了，它一直亮著，像一盞沒有人記得關、也沒有人敢關的燈。
表姐又發(fā)了一條：“這個賬號是誰在上？沈聽晚，是不是你？你拿你姐的號做什么？”沈聽晚沒有回。她當然不會回——她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城東那條高速上，死在沈父那輛奔馳S級的后座，死在去機場接她未婚夫的路上。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和陸時硯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fā)的：“我快到了，你在幾號門？”
消息氣泡是綠色的，沒有顯示“已讀”。
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