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一回？”

“大方了，加一份牛肉。”

袁磊笑了。他笑著往出口走，**在胸口一晃一晃的。袁志明跟在他后面，步子很大，右手擺動的幅度比左手大，這個姿勢袁磊從小看到大，從來沒變過。

出了體育館，天已經快黑了。廣州的夏天天黑得晚，六點多鐘天還是灰藍色的，路燈剛剛亮起來。體育館外面的廣場上有人在跳廣場舞，音響里放著一首袁磊沒聽過的歌。袁志明走在前面，往停車場的方向去。袁磊跟在后面，低頭看手機，給**發消息：“媽，我拿**了。”**秒回：“真的假的？？？**呢？在后面，說要請我吃蘭州拉面。”**發了一長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說：“加份牛肉！別給他省錢！”

袁磊笑著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想喊**，發現**已經走到廣場邊上的馬路牙子那兒了。他正要喊，余光瞥見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從停車場方向沖出來。那輛車開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它沒有開大燈，在灰藍色的暮色里像一條灰色的魚，無聲無息地沖過來。袁磊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他往前跑了兩步，想喊**躲開。但**背對著那輛車，什么都沒看見。

“爸——”

袁志明轉過頭來。那一瞬間，袁磊看見了**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驚訝，是疑惑，像是在問“你喊我干嘛”。然后銀灰色的面包車撞了上來。

袁磊沒有感覺到疼。他感覺到的是飛。他的身體像一片紙一樣飄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聽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跑過來蹲在他身邊，一張陌生的臉湊得很近，嘴在動，但聲音越來越遠。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天空從灰藍色變成了灰白色，又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他把眼睛閉上了。但閉上眼睛也沒用，白光穿透眼皮，穿透瞳孔，穿透他腦子里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把他整個人淹沒在一片虛無里。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二

袁磊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空調開太低了”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