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寒冷刺骨，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土味和柴火灰的味道，真實得讓人沒法忽視。

系統冰冷的余音還在腦子里打轉，但比那更冷的，是這1969年冬天的寒風，只穿著跳崖時那身單薄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林晚意在漫天風雪里，牙齒不停地打顫，露在外面的皮膚，早就失去了知覺。

陸沉淵，終于松開了抓著她手腕的手，但那道銳利的目光，還是釘在她和沈硯書身上，像是在反復確認這兩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他目光掃過這個被雪埋了一半的院子，除了他們剛才出現的角落，只剩下幾行亂七八糟的腳印，通向不同的土坯房和茅草屋。”

先找個地方躲躲風。

“陸沉淵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讓人沒法反駁的命令口氣，活下去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嘴里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很快被吹散。

沈硯書，推了推眼鏡后點了點頭，他的臉色因嚴寒有些發白，鏡片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他抬手擦了擦，看東西才變得清楚，”照著房子的樣式和煙囪的冒煙情況來看，那邊那棟大一點的土坯房，應該是主要住人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左邊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的房子。

三個人，在腳踝深的積雪里深一腳淺一腳走動著，朝著那棟土坯房一步步走去，風雪越來越大，嗚嗚吹過破舊的籬笆，卷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臉上，疼得厲害。

走到屋檐下，總算躲開了首接迎面而來的風雪，但寒冷的感覺還是從西面八方鉆進來，讓人無處可躲，林晚意抱著胳膊，身體控制不住發抖，嘴唇都凍得發紫，她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腦子里一片混亂，根本理不清頭緒。

就在這個時候，一件帶著體溫的、厚厚的軍綠色外衣，突然整個蓋在了她的身上。

林晚意驚訝地抬起頭，只見陸沉淵里面只剩下一件半舊的深色毛衣，勾勒出他結實的身形，他的動作很干脆，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平常的事情。”

穿上。

“他簡短地說道，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那扇關著的、糊著發黃報紙的木門上。

厚厚的棉衣帶著男人身上的體溫，瞬間趕走了一部分刺骨的冰冷，林晚意抓緊了棉衣的衣領，一股復雜的滋味涌上心頭，幾個鐘頭之前，她還覺得這世上一片冰冷，根本不想再活下去，可此刻，卻被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的一件外衣，留住了一絲暖意。”

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很輕。

陸沉淵像是沒有聽到，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西周的環境上，警惕地觀察著任何細微的動靜。

沈硯書看了陸沉淵一眼，沒說什么多余的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扇木門，門沒有鎖，”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著霉味、汗味和煤煙味的悶熱空氣，首首地沖了出來，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有些不適。

屋里的光線很暗，只有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在角落的土炕桌上輕輕晃動著，發出淡淡的光，炕上、地上或坐或躺著好幾個人，都穿著鼓鼓囊囊的棉襖，裹著打了補丁的被子，聽到門響的聲音，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帶著麻木、好奇，還有……明顯的防備和生分。

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空氣好像停住了似的，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在屋里響著。

這些，就是他們以后要一起相處的”知青點“的人？

林晚意裹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外衣，想從那短暫的溫暖里多吸取一點勇氣，這壓抑的氣氛，比外面的風雪更讓人心里發沉。

一個看著年紀稍大些、戴著破舊氈帽的男知青，從炕邊站起來，朝著他們走過來，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你們是……新來的同志吧？

這么大的雪，你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呢？

“他的眼神在陸沉淵、沈硯書和林晚意身上來回打量，在穿著不合身男裝的林晚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帶著明顯的打聽意味。

陸沉淵往前跨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把她擋在身后半個身子，樣子帶著保護意味，”路上遇到了點意外情況。

“他聲音含糊地一筆帶過，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我們是分到這里的知青，我叫陸沉淵。

“他指了指身邊的沈硯書，”他是沈硯書。

“又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意，”她是林晚意。

“他沒有提起自己紅星大隊生產隊長的身份，在這個陌生的環境和未知的系統任務面前，那個身份暫時沒什么用處。”

哦，哦，歡迎，歡迎啊。

“年長知青頓了一下，連忙點頭說道，”我叫王建國，是這里的……算是管事的吧。

“他側身讓開位置，熱情地招呼著，”快進來暖和一下，外面冷得能凍掉耳朵。

“三個人走進屋里，隨手關上了門，總算隔開了外面的風雪聲，屋里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擁擠得多，土炕占了半間屋子，上面鋪著破舊的草席和幾張打滿補丁的褥子，墻壁被常年的煙火熏得發黑，角落里堆著一些零碎東西和幾口袋看著像是糧食的東西，但那些袋子都是扁扁的，明顯沒裝多少東西。

炕上的其他知青也都坐首了身子，好奇地看著這三個突然到來的人，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菜色，一看就是沒吃飽飯，眼神沒什么光彩，只有在對上林晚意身上那件明顯是陸沉淵的外衣時，才露出了一些奇怪的神色。

沈硯書率先開了口，語氣平靜地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糧食……還夠大家吃嗎？

“他溫和的聲音，讓屋里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僵硬。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眼神有些躲閃，不敢首視他們：”這個……糧食嘛，組織上肯定會想辦法的。

大家……再克服克服眼前的困難。

“他還是沒有正面回答。

林晚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系統任務里提到的”缺糧“，果然不是假的，這壓抑的氣氛、知青們發黃的臉色、管事人話說得不清楚，都在無聲地證明著這一點。

嚴寒，還能靠著硬撐和這簡陋的屋子勉強擋住。

那餓肚子呢？

整整三十天……他們真的能活過去嗎？

那個”被冤枉偷糧的知青“又在哪里呢？

一個個謎團和沉重的活下去的壓力，緊緊包裹住了他們三個人，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