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回去的路上，姜珩開車，姜瑤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后座。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姜瑤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生我氣了？”她回頭看我，眼睛腫得像桃子。

我沒說話。

“要不我走吧，我回福利院去，這樣姐姐就不會不開心了……”

姜珩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瑤瑤，別說傻話。你是姜家的女兒，誰都不能讓你走?！?br>
“可是姐姐……”

“姜念?！苯駨暮笠曠R里看我，“跟瑤瑤道歉?！?br>
我抬起頭：“我為什么要道歉？”

“你去找沈渡洲，不就是故意氣我們？你自己作踐自己，還要連累瑤瑤替你擔心，你不該道歉？”

我盯著后視鏡里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憤怒，有失望，唯獨沒有心疼。

“哥?！蔽逸p聲說，“如果今天去找沈渡洲的是姜瑤，你會怎么說？”

姜珩一愣。

“你會罵她嗎？會說她作踐自己嗎？還是會心疼她，覺得她一定是受了委屈才去找他？”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姜瑤低下頭，小聲說：“姐姐，你別為難哥哥了……”

“我沒為難他。”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我只是想知道答案?！?br>
姜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你跟瑤瑤不一樣?！?br>
“哪里不一樣？”

“她……她比較脆弱。”

我笑了。

脆弱。

姜瑤摔一跤，姜珩能心疼三天。

我闌尾炎手術一個人簽字，他說別掃興。

原來這就是“脆弱”的待遇。

車停在姜家門口。

姜瑤第一個下車，姜珩追上去給她披外套。

我一個人走在后面，看著他們的背影。

手機震動。

沈渡洲：城南地塊的詳細資料發你郵箱了。另外，你哥在查我的底?？磥硭茉谝饽?。

我打字：他不是在意我，他是不想姜家的人跟你有牽扯。

沈渡洲：有區別嗎？

我愣了一下。

沈渡洲：姜念，你信不信，你哥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只不過他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鎖了屏幕。

不想猜他什么意思。

走進客廳，姜瑤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姜珩在給她倒熱水。

陸廷宴也在，靠在沙發上，手里轉著打火機。

看見我進來，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那畫面，像三堂會審。

“姜念，坐下。”姜珩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坐下了。

“你跟沈渡洲，到底什么關系？”

“合作關系?！?br>
“合作什么？”

“我幫他拿城南地塊，他幫我……處理一些事?！?br>
姜珩皺眉：“處理什么事？”

我沒回答。

陸廷宴啪地合上打火機：“姜念，你知不知道沈渡洲是什么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臟東西，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看著他的眼睛，“但他從來沒傷害過我。”

陸廷宴的臉色變了。

“你們傷害過我?！蔽已a充了一句。

客廳安靜了。

姜瑤又開始了：“姐姐，對不起，都是我……”

“你能不能閉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自己。

這是我第一次當面懟姜瑤。

她張著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姜珩猛地站起來：“姜念！”

“我說錯了嗎？”我站起來，聲音在發抖，“每次有事，她就哭，就道歉。然后你們就開始心疼她，開始罵我。半年了，每次都是這個流程。你們不膩嗎？”

姜珩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陸廷宴盯著我，眼神復雜。

姜瑤終于不哭了。

她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然后我聽見了那道電子音——

警告！女配姜念情緒波動異常，偏離劇情線！請宿主盡快安撫！

姜瑤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姐姐說得對?！?br>
她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是我不好。以后我不會再哭了。”

“對不起，姐姐。我會改的?！?br>
然后她轉身，安靜地上了樓。

姜珩想追上去，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沒理會他，轉身上樓。

身后傳來陸廷宴的聲音：“姜念，你跟沈渡洲，不要再見面了?！?br>
我停下腳步，“憑什么？”

“憑我是你未婚夫?！?br>
我回過頭，看著他，嗤笑道：“你還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裂痕。

但很快，姜瑤的房門開了。

她探出頭來，小聲說：“廷宴哥哥，我的臺燈壞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陸廷宴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站起來，朝樓上走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但我沒看他。

我看著姜珩。

他也看著姜瑤的房門，眼神溫柔得讓我覺得刺眼。

我回了房間。

打開郵箱，沈渡洲發來的資料很詳細。

城南地塊下面，是一個被封存的地下實驗室。

三十年前，有人在那里研究一種能改寫人類認知的聲波技術。

我的手指頓在鼠標上。

書里寫過，姜瑤的系統，就來源于這個實驗室。

沈渡洲要那塊地，不是為了建東西。

他是要毀了那個實驗室。

毀了姜瑤的“光環”。

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

明天下午三點，還去書店。我有東西給你看。

沈渡洲：你哥和你未婚夫會來。

我知道。

沈渡洲：不怕？

我打了一行字，怕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沒有了。

沈渡洲秒回，你有我。

我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鎖了屏幕。

窗外，月亮很圓。

明天，大概會是漫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