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往人多的地方跑------------------------------------------。，穿過一段林蔭路，再繞過半個小廣場，頂多十來分鐘。可放在現在，這十來分鐘硬是被拉長成了一段隨時會死人、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的路。，鞋底踩過石磚路，發出又急又亂的聲響。，整片校區都像泡在半凝固的黑水里。只有零零星星的手機光在晃，人影綽綽，哭聲、喊聲、撞門聲混成一片，從不同方向傳過來，誰也分不清哪里更危險，哪里暫時還能喘口氣。：“許曜……你等等……我真要死了……你還會喊，說明死不了。”許曜頭也不回，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跟緊，別掉隊，別回頭，別看熱鬧，誰喊你都別停。”，聽到這話，反倒本能地點頭，死死跟在他們后面。，前面小道上忽然橫沖出來兩個人。，臉都白得像紙，邊跑邊哭，像剛從什么地方逃出來。男生一眼看見許曜手里的滅火器，眼睛都亮了，幾乎是撲過來的：“同學，同學，你們有武器嗎？借我一下，前面宿舍那邊全亂了！”，只迅速掃了他們一眼。，神志清楚，跑動也正常，不像剛才食堂里那種已經不對勁的狀態。，卻沒把滅火器遞出去，只問：“你們從哪邊來的？宿舍區！”那男生聲音都在抖，“有好多人瘋了，見人就撲！我們剛逃出來，校門那邊也堵死了，全是人，根本出不去！校門堵死”四個字剛一過，就知道自己判斷沒錯。、往出口跑，可人一多，路就廢了。何況現在出事的不止一個點，誰知道校門外有沒有更糟的東西等著。
他直接道：“別去主路，也別往校門擠。”
那男生一愣：“那去哪？”
“找結構復雜的樓，先躲，先看，先活。”許曜說完，想到什么，又補了一句，“實驗樓那邊人少，能不能進不知道，但比操場和主路強。”
他這話一出，對面兩個人都像看瘋子似的看著他。
“實驗樓？”那女生幾乎尖著嗓子，“廣播不是說遠離實驗區嗎！”
“廣播還說污染指數呢，你知道污染指數是什么嗎？”許曜反問。
女生被他問得一噎。
“現在最怕的不是廣播，是所有人都信一個方向。”許曜沒空跟他們細掰，提了提手里的滅火器，“信我就跟，不信就自己找路。快選，后面不安全。”
像是專門為了印證他這句話，遠處宿舍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玻璃爆裂聲，緊接著是一片失控的尖叫。
幾個人臉色齊齊一變。
剛才還猶豫的那對男女立刻咬牙跟了上來。
隊伍一下變成五個人。
人數多了，腳步聲也更亂。許曜心里其實并不輕松。人越多，出事的可能越大，可把這幾個人扔在原地也不現實。他現在只能希望實驗樓那邊至少還有一塊能暫時站住腳的地方，不然這一串人就得像沒頭**一樣在校園里亂撞，早晚撞出事。
他們跑過小廣場時，遠處教學樓前已經擠滿了人。
有人砸門，有人拍窗，也有人拽著老師模樣的人哭喊著問到底怎么了。樓里大概還有值班人員，幾層窗戶亮著手機燈，隱隱照出一片混亂的人影。可樓門被堵住，外面的人擠，里面的人也慌，根本不像能進得去的樣子。
室友一看就想往那邊沖：“那邊是不是能躲！”
“不去。”許曜一把把人拽回來，力氣大得差點把他胳膊扯脫臼，“你現在過去，不是進樓，是進罐頭。”
“可那邊有人啊！”
“正因為有人才不去。”許曜壓著聲音，眼睛卻一直掃著四周，“一旦里面也出問題，跑都沒地方跑。”
話音剛落，教學樓二層一扇窗里突然爆出一聲尖叫，緊接著有人影猛地撞上玻璃。那一下力道大得不正常，整面窗都震了一震。
廣場上的人群徹底亂套了。
原本還想往教學樓沖的人瞬間掉頭，像漲潮時猛然改向的浪，呼啦一下朝四面八方散開。
有人直直撞向許曜他們這邊。
“靠。”許曜罵了句，立刻側身讓開，“貼邊！都貼邊！”
五個人狼狽地縮到廣場邊緣的宣傳欄后面，眼睜睜看著人群像失控的獸群一樣從面前沖過去。鞋聲、哭聲、喘息聲、手機掉地的碎響混在一起，吵得耳朵都發麻。
那對后加入的男女里，女生已經開始發抖：“不行，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許曜其實也喘得厲害，球賽剛打完，本來體力就消耗了一輪，現在又拎著滅火器一路狂奔，肺里像塞了把火。可他知道這時候一停，整個人就容易散。
于是他干脆用最現實的話刺激人：“跑不動也得跑，不然你留這兒等著別人背你啊？”
女生抽噎了一下，硬是被噎得把眼淚憋回去一點。
旁邊那個男生倒是咬了咬牙，扶住她胳膊：“我帶你跑。”
許曜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至少還沒完全慌沒腦子，點了下頭：“行，別掉隊。”
隊伍重新往前。
離實驗樓越近，人反而越少。
這一片本來就偏學術區，晚上學生不多，又因為白天有封閉通知，很多人本能避著走。路燈全黑后，這邊更顯得空，只有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那聲音原本挺正常，可放在現在，怎么聽都像有什么東西在葉子后面擦過去。
室友小聲問：“許曜，你說那些東西……到底是人還是鬼啊？”
“如果是鬼，學校早該請大師了。”許曜喘著氣回他，“現在更像是人類自己闖了禍。”
“你怎么還能開玩笑……”
“不開玩笑你現在能不抖嗎？”
室友被他堵得沉默兩秒，居然真沒剛才抖得那么厲害了。
許曜嘴上貧，眼神卻一點沒松。
實驗樓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夜色里。
和校園里大部分方方正正的教學樓不同，這一片實驗區樓體更復雜，連廊、側樓、設備間、通風管道和外接平臺交錯在一起，像一堆搭得很講理但又有點難懂的積木。白天看是理工生圣地，晚上看就是天然迷宮。
也正因如此，許曜才選這里。
路復雜，遮擋多，門和窗也多，真要出事，不至于一條路跑到黑。
可越靠近，他越覺得不對。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實驗室常見的酒精味，更像金屬被燒灼后的焦澀氣，混著濕冷灰塵，讓喉嚨發干。
那層灰白色的“霧”也更明顯了。
它并不是從地面飄，而像從樓體表面一點點滲出來，在燈全滅的夜里薄薄漫開，貼著墻、貼著窗，像有生命似的往外擴。
后加入的女生聲音發顫：“我不想進去了……”
許曜也不想。
可他看了一眼身后遠處依舊混亂的校區，又看向面前結構復雜卻暫時安靜的實驗區，還是很快做了決定。
“先靠近，不對就退。”他說。
他們剛走到實驗樓前的小路，左側花壇后忽然傳來窸窣一響。
所有人瞬間僵住。
許曜反應比腦子還快，滅火器已經橫到身前。
下一秒，一個人影從花壇陰影里踉蹌著沖出來，身上還穿著保安制服，**歪了一半，臉上全是汗。他看見許曜幾人，先是狂喜，隨即壓著嗓子急喊：“別出聲！后面有東西！”
幾乎就在他說完這句的同時，花壇后面又響起一陣拖拽似的摩擦聲。
那保安臉色慘白，往前撲了兩步，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我值班室那邊……全壞了……它們會追聲音……”
“它們？”許曜心里一沉，“幾個？”
保安張了張嘴，還沒答，花壇后忽然探出一只手。
那手發灰發青，指節腫得不像正常人，指甲邊還掛著泥和血。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不止一個。
“跑！”許曜想都沒想，轉身就沖實驗樓正門。
這回沒人再質疑為什么要往實驗樓跑了。身后那幾人幾乎是本能地跟上，連那個剛說不想進來的女生都跑出了平生最快速度。
實驗樓正門居然沒鎖死。
兩扇厚玻璃門中有一扇虛掩著，像有人不久前剛進去。
許曜腦子里“里面可能有人”這個念頭剛閃過，下一秒就已經伸手去推門。
門開了。
一股更濃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儀器、灰塵和淡淡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樓里黑得更徹底。
可也就在他們沖進門的一瞬間，前方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很年輕，男聲，冷得像冰水貼著耳邊潑下來。
“進來可以。”
那人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沒有情緒。
“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