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首到后半夜才歇。

破廟里的火苗早己燃盡，只余下一堆帶著余溫的灰燼。

林硯靠在母親身邊，幾乎是坐著睡了一夜，胳膊還緊緊護著蘇婉的肩膀，生怕夜里有風灌進來，凍著她。

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揉了揉發麻的胳膊，先探了探母親的鼻息——雖依舊微弱，卻還算平穩，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蘇婉也醒了，見他眼底滿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依舊沙啞：“硯兒，昨晚沒睡好？”

“沒事娘，我年輕，扛得住。”

林硯笑了笑，把裹在母親身上的外衣又緊了緊，“雨停了，咱們今日就去黑風嶺，我之前聽村里的人說，那地方雖偏，卻沒人常去，林家找不到咱們，咱們在那兒，能先安穩下來。”

他沒說，村里人還說過，黑風嶺里常有野獸出沒，偶爾還有流民劫掠，兇險得很。

可眼下除了黑風嶺，他實在想不出別的去處——城里的客棧住不起，近郊的村落又怕有人認得他，轉頭就把消息傳到林家，唯有黑風嶺那片人跡罕至的山林，能給他們一點喘息的余地。

收拾好行囊，林硯依舊背著蘇婉往城郊走。

雨后的山路格外難行，泥地里還藏著未化的水洼，他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先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蘇婉趴在他背上，偶爾會指認路邊的野菜，輕聲說“這個能吃，那個有毒”，像是怕他之后找不到吃食，特意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給他。

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太陽升到頭頂時，林硯終于看到了黑風嶺的入口。

嶺口的樹木長得格外粗壯，枝葉交錯著遮天蔽日，往里望去，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林影，連風穿過樹林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陰森。

“娘，咱們到了。”

林硯停下腳步，輕聲說。

蘇婉抬眼望了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跟著心走，總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林硯深吸一口氣，背著母親走進了黑風嶺。

山里的空氣格外潮濕，還帶著草木的清香，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西周的動靜，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聽到野獸的嘶吼。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聽到前面傳來“滴答”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石頭上，順著聲音走過去，竟在山腰處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院墻塌了大半，只剩下半面矮墻，屋頂也漏著好幾個洞，陽光透過洞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好在，房子的主體還在，能遮風，也能擋些日曬。

林硯先把母親輕輕放在房門口的石頭上，自己則走進屋里查看了一圈——屋里沒有野獸的蹤跡，墻角堆著些干枯的干草，還有一個破舊的陶鍋，雖裂了一道縫，卻還能用來煮水。

“娘，咱們就住這兒了！”

林硯走出來，語氣里難掩欣喜，“我先把屋里收拾一下，再撿些枯枝生火，您在這兒歇會兒，別亂動。”

他說著，就忙了起來。

先把屋里的干草攏到一起，鋪在房子最干燥的角落，又找來些碎石塊，把塌了的墻角壘了壘，擋住外面的風。

隨后，他又拿著一把從破廟里撿來的斷刀，去房后的樹林里撿枯枝，撿滿了一捆，就背回來，堆在房門口。

忙完這一切，太陽己經偏西了。

林硯擦了擦臉上的汗，蹲在母親身邊，笑著說：“娘，咱們有地方住了，明天我就去挖野菜，再設幾個陷阱，肯定能讓您吃上飽飯，好好養病。”

蘇婉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里滿是欣慰，她拉著林硯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卻帶著一絲暖意：“好，娘等著，等著硯兒讓咱們的日子好起來。”

夕陽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在母子倆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土坯房雖破舊，卻從此成了林硯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與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