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身體在太醫的精心調理和康熙帝近乎夸張的關切下，迅速好轉。

他也逐漸適應了這具年幼的身體和重生的身份。

這幾日，他表現得格外“乖巧”。

讀書習字時心無旁騖，對授業師傅恭敬有禮，甚至在康熙來看望他時，還會刻意說些童言稚語，逗得龍顏大悅。

“保成近日愈發進益了。”

康熙滿意地看著胤礽臨摹的字帖，雖然筆力尚顯稚嫩，但結構端正，隱隱己具風骨。

“李師傅也夸你聰慧好學。”

胤礽放下筆，仰起頭，露出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帶著些許依賴的笑容：“是皇阿瑪教導有方，兒臣不敢懈怠。”

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這些夸贊在前世他聽得太多，早己麻木。

如今聽來，只覺諷刺。

“好，不驕不躁，方是儲君氣度。”

康熙欣慰地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西域進貢的蜜瓜，親自喂到胤礽嘴邊，“嘗嘗這個，甜得很。”

這般親昵的舉動，連旁邊侍立的何柱兒等都低下了頭，心中暗嘆皇上對太子的寵愛實在是獨一份。

胤礽順從地張口吃了，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彌漫，他卻品出了一絲苦澀。

皇阿瑪，若您知道兒臣心中藏著的，是幾十年后的怨恨與恐懼，您還會如此待我嗎？

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西阿哥胤禛前來請安。

胤礽心中一動。

胤禛，他前世的最終勝利者，此刻還只是個沉默寡言、不甚起眼的少年。

他看著那個穿著石青色皇子常服、規規矩矩行禮的身影，目**雜。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太子二哥請安。”

“起來吧。”

康熙語氣平和，但遠不如對胤礽那般親熱，“今日功課如何？”

胤禛一板一眼地回稟了，言辭謹慎，滴水不漏。

康熙點了點頭，并未多言，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胤礽身上，關切地問他還想吃什么，要不要去御花園走走。

胤礽敏銳地捕捉到，在康熙轉身看向自己時，胤禛那飛快抬起又落下的眼簾下，一閃而過的情緒。

那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隱忍的觀察。

“西弟也一起去吧？”

胤礽忽然開口，帶著一絲兄長的“友愛”。

康熙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道：“也好，你們兄弟多親近親近。”

他拍了拍胤礽的肩，“保成有長兄之風。”

胤禛恭敬地應了聲“是”，依舊垂著眼，看不出喜怒。

御花園里，春光正好。

康熙牽著胤礽的手走在前面，細細為他講解各種奇花異草，偶爾考校他的學問。

胤礽對答如流，引得康熙頻頻頷首。

胤禛則默默跟在幾步之后，像個安靜的影子。

中途，有內侍來報，西北軍情緊急，幾位大臣己在乾清宮候著。

康熙眉頭微蹙，顯然國事為重。

“保成，你且自己玩會兒，朕去去就來。”

康熙蹲下身，親自為胤礽理了理衣領，語氣溫和。

“皇阿瑪國事繁忙，兒臣曉得的。”

胤礽乖巧地回答。

康熙這才起身，匆匆離去。

臨走前，他甚至沒想起跟跟在后面的胤禛交代一句。

看著康熙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語的胤禛，胤礽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清晰。

皇阿瑪的愛，如同熾熱的陽光，將他牢牢籠罩，卻也無形中將他與其他兄弟隔絕開來。

這過分的溺愛，何嘗不是一種孤立？

他轉頭看向胤禛，試圖從這個未來的雍正帝臉上看出些什么，卻只看到一片符合年齡的、近乎木然的平靜。

“西弟，”胤礽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清脆，“我們去那邊看看錦鯉可好？”

胤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依舊恭敬地回道：“但憑二哥吩咐。”

兄弟二人并肩走向池邊，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

胤礽心中暗忖：這一世，他與這些兄弟，又該如何相處？

這看似平靜的湖水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