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的順從有些意外，但也沒再說什么，轉身去呵斥另一個效率值已經跌到**邊緣的實習生。
我打開儲物柜，里面堆滿了過期的宣傳冊、損壞的鍵盤和幾盆早已枯死的綠植。我靠在柜門上，從縫隙里看著辦公室里的眾生相。
小李還在抄員工守則，手腕屏幕穩定在68。王姐被人扶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昏迷不醒，她手腕上的屏幕是觸目驚心的深紅，數字定格在15，但似乎暫時沒有繼續下跌，也沒有再次電擊。其他人，有的在撕紙，有的在來回踱步，有的對著墻壁自言自語，試圖用各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效率。
我想起以前，也是在這個辦公室，差不多也是這個鐘點，我和林薇一起熬通宵改方案。我們倆躲在茶水間，偷喝老張珍藏的咖啡豆，對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吐槽。
“你說，人為什么要上班？”林薇當時頂著一頭亂發，眼睛亮得驚人，不是興奮，是累到極致的亢奮，“就為了這點工資，把命都熬干？”
“為了生存唄。”我攪拌著速溶咖啡的渣滓。
“生存個屁。”她嗤笑，“我看是慢性**。等退休？能不能活到那天都兩說。真希望哪天世界毀滅算了，或者來個外星人，把上班這件事從人類基因里刪除。”
我們倆一起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茶水間里回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沉重現實的輕蔑和自嘲。
后來林薇跳槽了，去了據說待遇更好、但也更卷的一家大廠。聯系漸漸少了，偶爾朋友圈點贊，她發的都是深夜加班打卡、獲得“奮斗之星”獎杯的照片，配文也越來越正能量，什么“越努力越幸運”、“奮斗的青春最美麗”。
我看著那些照片里她標準的笑容，總覺得有點假。那雙曾經靈動吐槽的眼睛，在濾鏡后面，好像蒙上了一層霧。
現在，世界好像真的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毀滅”又“重建”了。外星人沒來，來了個更**的“內卷**”。而林薇，她會在哪里？她手腕上的效率值，會是多少？
我甩甩頭，把這些雜念拋開。不管她在哪里，現在我得先顧好自己。
時間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緩慢流逝。窗外天色漸亮，但陽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