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八千，京東白條六千，信用卡兩萬三，還有幾個小平臺加起來兩萬多，再加上借親戚朋友的三萬多，總計大約十六萬。
我以前從來不敢把這些數字加在一起，因為每加一次，心臟就像被人攥緊一次。但今晚我加得很平靜，甚至還用Excel做了一個還款計劃表，按照最低還款額和利息，算出了一個大致的還款周期。
三年。如果我能找到一份月薪一萬的工作，省吃儉用，三年能還清。
三年后我二十七歲。不晚。一切都不晚。
做完這些之后，我關掉電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窗外霓虹燈的光還在閃，隔壁租戶的電視還在響，樓下**攤的油煙還在往上飄。
這個世界沒有因為我的決定而改變分毫，但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束光，我抓住了。
二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醫院。
**大學總醫院，住院部七樓，腫瘤科。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息，那是化療藥物揮發后的殘留。護士站的護士們忙忙碌碌地進進出出，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病房門上的號碼牌，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走向醫生辦公室。
我**主治醫生姓林，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永遠不急不慢。我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看一份CT報告，看到我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林醫生，我媽**住院費……”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語氣不重但很直接，“欠了三千七，昨天財務那邊又催了。沈洛，我知道你的情況，但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欠費超過五千就要停藥了。”
“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一個事。”我說，“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北京工作。我媽這邊，能不能幫我轉到**的社區安寧病房？我知道靶向治療我暫時做不起了，但我媽不能沒人照顧，也不能沒有地方住。”
林醫生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種我熟悉的情緒——同情。
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幾個月來我幾乎在每個見過的人眼睛里都看到過。
同事的同情、親戚的同情、債主的同情、甚至催收員的同情。
同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