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
"我當時為什么不說？"
"我為什么就讓了？"
"我是不是太窩囊了？"
這種念頭會像蛀蟲一樣，啃他一整個假期。
1500塊，買不了一個包。
但能買一個睡得著的晚上。
值了。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兒。
剛閉上。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
空乘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
"怎么了？"
"經濟艙有位旅客，情緒比較激動，一直在哭……"
陳默睜開一只眼。
"跟我有什么關系？"
空乘的笑容僵了一秒。
"那位旅客說……想請您回去一趟。"
陳默把兩只眼睛都睜開了。
"什么？"
"就是……之前坐在32A的那位女士，她現在……"
"她占了我的座位，我花錢升了艙，現在她哭了，要我回去？"
空乘的表情更為難了："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合理，但是……"
"不是很不合理。"
陳默打斷她。
"是非常離譜。"
他端起紅酒杯，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
"你回去告訴她，32A那個座位，是我花了50塊錢選的。她占了，我沒叫你們來處理。我自己花1500升的艙。這1500塊，不是我有錢。是我寧愿花錢，也不想跟她多說一句話。"
他喝了口紅酒。
"現在她哭了，讓我回去？回去干什么？看她哭？還是讓我把座位再讓給她？"
"先生……"
"麻煩你轉告她一句話。"
陳默放下酒杯。
"這1500塊，是我給她買的教訓。讓她學學，別人的東西，不是你懷了孕就能拿的。"
空乘站在那里，嘴巴張了張，什么也沒說出來。
然后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簾子落下來。
頭等艙又安靜了。
陳默靠回椅背。
閉上眼睛。
心跳有點快。
他不是一個擅長說這種話的人。
平時在公司，甲方罵他，他賠笑。主管壓他，他加班。同事甩鍋，他接著。
他活了二十七年，很少對人說"不"。
今天說了。
感覺有點爽。
也有點慌。
像第一次翹課的高中生——知道自己沒做錯什么，但就是心虛。
他深呼一口氣，把那點慌壓下去。
1500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