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腳尖都不敢看了，視線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地鐵還在行駛。窗外依舊是永恒不變的黑暗。
時間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五分鐘，也可能過去了半小時。
我聽到一點細微的聲響。
“咔噠。”
很輕，像是塑料磕碰的聲音。
來自對面。
我全身的肌肉再次繃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強行拽了過去。但我牢記著規則，脖子僵硬著，絕不抬頭，只用盡全力掀起眼皮，讓視線極限上移——
我看到對面那個西裝男的皮鞋尖。黑色的，擦得很亮。
然后，我看到一個東西，躺在他兩只鞋尖之間的地面上。
一部手機。
深色的手機殼，屏幕朝下。
是他剛才一直在看的那部。
它掉下來了？不小心滑落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我的目光順著手機，向上移動了一寸——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彎腰去撿，或者有什么別的動作。
我的視線掠過他熨燙筆挺的西褲褲腳，掠過他放在膝蓋上的、因為手機掉落而空出來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曲著，一動不動。
他沒有要撿的意思。
我的視線繼續上移，不受控制地，越過他交疊的膝蓋，掠過他平整的西裝下擺，掠過他握著公文包帶子的另一只手……
然后，我撞上了一道視線。
西裝男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
他正看著我。
他的臉很普通，三十歲上下，帶著熬夜后的疲憊和蒼白，嘴唇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里面沒有任何情緒。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沒有被打量的不悅，甚至沒有活人該有的神采。空洞，像兩口深井，映著車廂頂燈慘白的光，也映出我此刻因為極度驚駭而扭曲的倒影。
他在看我。
而我，正在看他。
時間，在我與他視線接觸的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一秒。
他的眼皮似乎眨了一下，但速度慢得不正常。
兩秒。
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點點。那不是笑，沒有任何笑的意味，只是肌肉一個簡單的、近乎機械的**。但這個動作出現在這張空洞的臉上，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第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