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房間里響了很久。
我蹲下來，對著那個角落，對著顧崇明的靈魂說——
"我會查清楚。"
他停止了重復。
然后，他向后退了兩步。
小安肩膀一松，整個人癱進被子里，兩秒鐘后——
呼吸平穩了。
睡著了。
顧念撲到床邊，把臉埋進孩子的被子里。
肩膀一顫一顫。聲音悶在棉花里，斷斷續續。
我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血。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顧崇明的靈魂已經淡了很多，只剩一團模糊的光影，浮在小安的床頭。
像個守夜的人。
第三章
周一早上七點，我準時到了殯儀館。
師父老張已經在了，搬了把折疊椅坐在***門口曬太陽。
他六十七了，干了四十年入殮師，頭發全白，手上青筋隆起，指關節比同齡人粗一圈。
"來活兒了。"他頭都沒抬，下巴朝門里點了點。
"什么情況？"
"工地上掉下來的，昨晚送過來的。三十四歲，男性，姓張。"
我換好工作服，推門進去。
***的燈管永遠是那種慘白的光，照什么都帶著一層青色。
不銹鋼臺面上躺著一個男人，臉部塌陷變形，四肢有多處骨折痕跡。
高墜傷。
我戴上手套，打開工具箱。
從清潔、修復、化妝，到穿衣、整理，一具遺體至少兩個小時。
我剛把清潔棉蘸上消毒液，按上他的額頭——
畫面劈頭蓋臉地灌進來。
這一次沒有聲音提示，直接是視覺暴擊。
——工地。
黃昏。
腳手架搭到了二十三層，安全網只在十五層以下掛了，再往上是空的。
男人在綁扎鋼筋，腳底下是一根濕滑的工字鋼。
身上沒有安全繩。
他腳一滑——
墜落的兩秒鐘里，我跟著他的視角往下看。
網呢？安全網呢？
畫面一轉。
工地辦公室。一個戴安全帽的中年人在打電話。
"趙總，安全網那批貨省下來了，十二萬，差額打您私人賬戶還是走公司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中年人點著頭。
"行，趙總，您放心。工人干完就撤，出不了事。"
畫面斷了。
我從遺體上收回手，后腦勺一陣鈍痛，像被人用錘子悶了一下。
鼻腔里又涌上了那股腥味，但這次我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