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像判決書一樣落地：“閨女啊……你三姑說得也在理。這個家，確實難啊。你弟……以后可怎么辦啊。”

那一刻，她看著手里那張鮮紅的通知書，突然覺得它燙得驚人。它不再是通往未來的船票，而是一張催命符，逼迫著她在親情和夢想之間做出選擇。

周圍人的嘴一張一合，那些“不懂事”、“白眼狼”、“自私”的詞匯像**一樣嗡嗡亂叫。她看著弟弟低垂的頭，看著父親枯槁的手，突然覺得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所有的辯解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那么“罪大惡極”。

原來，在這個家里，她的夢想是奢侈品，而弟弟的生存才是必需品。

她慢慢地把通知書折好，塞回口袋，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滾燙。

“我不去了。”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說道，“我去打工，給家里掙錢。”

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和贊許。他們夸她懂事，夸她孝順，夸她顧全大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十八歲的夏天，在那個充滿煙味和嘆息聲的屋子里，那個想去省城看世界的她，死掉了。

林悅關掉鬧鐘的時候，丈夫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又做噩夢了？”他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林悅沒多說，起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煎蛋的時候，她看著油鍋里滋滋作響的雞蛋，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場景。

那是高中畢業后的第一個夏天，她沒能考上大學，收拾行李回了老家。父母嘆氣歸嘆氣，還是托關系給她找了份工廠的活兒。

流水線上的日子枯燥又漫長，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疼。她像個機器人一樣重復著同一個動作，看著傳送帶上的零件一批批過去，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像這傳送帶，一眼就能看到頭。

他是他們車間的質檢員，比她大五歲，長得一般，說話總是笑瞇瞇的。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她操作失誤，弄壞了一批零件。領班罵得很難聽，她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是他走過來，輕聲說了句“沒事，下次注意”，然后幫她把殘局收拾了。

那會兒的她，剛從高考失利的陰影里走出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