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我退回臥室，爬上炕，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閉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前世害怕過了，哭過了，死過了。
這一世不會了。
我在被子下面把手伸進棉襖的內兜里，摸了摸——空的。
我需要那些信。
但不是現在。
堂屋里，我媽開始做晚飯了。
灶膛里柴火嗶剝響，鐵鍋翻炒的聲音，還有她哼的曲子。
她在哼歌。
她明天就要拋下我走了，她今晚在廚房里哼歌。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挺好聽的。
"小川——吃飯了——"
她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帶著笑，溫溫柔柔的。
我從炕上爬下來，走到堂屋。
桌上擺了兩個菜。一個炒雞蛋，一個腌蘿卜絲。還有一碗糊糊粥，里面擱了紅薯。
她給我盛飯，把雞蛋里最大的一塊夾到我碗里。
"多吃點，長身體。"
我端著碗，看著她。
她在笑。
笑得很溫柔，像個好媽媽。
前世她也是這樣笑的。
吃完這頓飯，等我睡著，她就走了。
帆布包和存折和信和錄取通知書，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一個五歲半的孩子，在雨里死去。
"媽。"我開口了。
"嗯？"
"明天你要去哪？"
她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明天？哪兒也不去啊。"她笑著，把筷子上的腌蘿卜絲放進自己嘴里，"媽哪兒也不去，在家陪你。"
"哦。"我低頭吃飯。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帶著一點警覺。但她很快移開了目光，繼續吃飯。
我也繼續吃。
吃完飯，她收了碗筷去洗。
我走到堂屋，走到那個紅漆木箱子前面。
箱子扣上了，但沒鎖。
我蹲下來，打開箱子，翻到底層，找到夾層。
存折不在了——她已經放進帆布包了。
但信還在。
七封。
她大概是拿了存折、嫌信太厚沒一起塞，打算晚上再拿。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開來看。
我五歲半，認字不多。
但我死后飄在她身邊的時候，看她燒過這些信，每一封的內容我都記得。
最上面這封寫著——
"婉：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讓劉滿倉去。等你考上了，我來接你。孩子的事，別想了。到了這邊，一切重新開始。建國。"
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