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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赤凰劫:從紈绔質子到天下共主  |  作者:作者去哪了  |  更新:2026-04-17
大鬧學堂------------------------------------------“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像鈍鋸子拉扯朽木。,下巴抵著冰涼桌面,眼皮耷拉,嘴角掛著一縷晶亮涎水。晨光透過窗欞,在她亂蓬蓬的發頂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遠遠瞧著,活像只打盹的野貓。“啪!”,震得硯臺里半涸的墨汁濺出幾點。“謝離!”,渾濁老眼里射出刀子似的寒光。她五十上下,穿著深褐比甲,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渾身上下透著股棺材板般的嚴整——這是東宮特地派來“教導”質子的老宮人,據說年輕時伺候過先皇后,最重規矩。“老身講《女誡》第三章,你竟敢瞌睡?”她聲音尖利,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謝離臉上。“學生”——實則是***安插的眼線——立刻發出低低的嗤笑。一個瘦高如竹竿,叫陳文;一個胖得像發面饅頭,叫李貴。兩人都是京城破落戶子弟,靠著巴結管事才得了這“陪讀”差事,平日最愛對謝離踩上幾腳。,用袖子抹了把口水,眼神渙散地眨巴兩下,忽然咧開嘴,露出兩顆虎牙:“嬤嬤講到哪兒了?是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陳文李貴先是一愣,隨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混、混賬東西!”王嬤嬤指尖發顫,戒尺指著謝離鼻尖,“那是《詩經》!老身方才念的是《女誡》‘卑弱第一’!你、你耳朵塞驢毛了不成?!哦”了一聲,慢吞吞坐直身子,順手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紙包展開,是半塊昨晚趙鐵柱偷偷塞給她的芝麻糖。她掰下一小塊丟進嘴里,嚼得嘎嘣響,含糊不清道:
“卑弱啊……我懂我懂。就是女人要軟趴趴的,對吧?”
她忽然站起身,在學堂里搖搖晃晃走了兩步,捏著嗓子學女子腔調,還扭了扭腰:
“哎喲~妾身柔弱不能自理~郎君快來扶一把嘛~”
“噗——哈哈哈哈!”李貴終于憋不住,拍著桌子狂笑。陳文也捂著臉,肩膀聳動。
王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戒尺在空中虛劈幾下,聲音拔高到破音:“反了!反了!你這等頑劣不堪、辱沒圣賢之徒,合該、合該拖出去杖斃!”
“杖斃?”謝離停下扭腰,回過頭,一臉無辜,“嬤嬤,您不是說‘女子以柔為美’嗎?我這不是在學怎么‘柔’嗎?”
她走回座位,一**坐下,翹起二郎腿,腳尖還一點一點的:“再說了,嬤嬤您老說《女誡》《女誡》,可我是男人啊——哎,雖然長得秀氣了點。”
她說著,還故意捋了捋額前碎發,拋了個自認為**的媚眼。
王嬤嬤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沒暈過去。她執教二十年,從宮中到世家,見過愚鈍的,見過叛逆的,可從未見過這等……這等潑皮無賴般的貨色!
“你、你……”她喘著粗氣,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好,好!今日老身便替**,好生教教你何為‘禮義廉恥’!”
她一把抓起案頭那本磚頭厚的《女誡》,嘩啦啦翻到某頁,手指戳著字句,厲聲道:
“念!‘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何解?!”
謝離湊過去,瞇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嘖”了一聲:“這字印得真小……哦,是說男人能娶好幾個,女人不能嫁二回,對吧?”
她歪頭,表情純真如稚子:
“可嬤嬤,我娘是南楚宮婢,我爹是南楚王——我爹妃子沒有三十也有二十吧?按這道理,我娘是不是不該生我啊?”
王嬤嬤噎住。
陳文李貴的笑聲戛然而止。
學堂里落針可聞。窗外蟬鳴嘶啞,一聲比一聲急。
“你、你竟敢非議父母!”王嬤嬤終于找回聲音,指尖幾乎戳到謝離額頭,“此乃大不孝!”
“我可沒非議,”謝離攤手,一臉委屈,“是書上這么寫的嘛。嬤嬤要我遵圣賢教誨,可圣賢又說女人要從一而終——那我娘生了我,豈不是違背圣賢了?哎,這可難辦了……”
她托著腮,做苦思狀,嘴里還叼著半截芝麻糖,模樣要多混賬有多混賬。
王嬤嬤胸口劇烈起伏,老眼死死瞪著謝離,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半晌,她忽然冷笑一聲,轉身從書架上又抽出一本《列女傳》,“啪”地摔在謝離面前。
“好,好!既然你如此‘好學’,老身便與你逐字逐句講解!”她翻開書頁,手指點在某行,“‘貞女不更二夫’——前朝劉氏,夫死守節,族人逼嫁,自刎明志!此乃女子典范,你可聽明白了?!”
謝離探頭瞅了瞅,忽然“噗嗤”笑了。
“嬤嬤,這劉氏……是不是有點傻?”
“你、你說什么?!”
“您想啊,”謝離掰著手指,說得有板有眼,“她男人死了,她不想改嫁,那就偷偷跑唄?天下之大,換個地方誰知道她是寡婦?再不濟,削了頭發當尼姑去,青燈古佛也挺清靜。可她要死要活非得抹脖子——脖子多疼啊!”
她說著,還摸了摸自己脖頸,齜牙咧嘴,仿佛真感到疼似的。
王嬤嬤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條離水的魚。
謝離卻越說越來勁,站起身,在學堂里踱步,邊踱邊搖頭晃腦:
“要我說啊,這書寫得不好。光教女人怎么死,不教女人怎么活。您看,我娘要是也這么‘貞烈’,當年被送進冷宮時就直接一頭撞死,那還有我什么事兒?”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王嬤嬤,笑容燦爛,眼神卻冷得像冰:
“所以嬤嬤,您教我這《女誡》《列女傳》,是想讓我娘那樣的女人,都該**一死,才算是‘守節’、是‘典范’?”
“轟——!”
王嬤嬤腦中那根弦,終于斷了。
“孽障!孽障啊!”她嘶聲尖叫,一把將《列女傳》撕成兩半,紙頁紛飛如雪,“老身、老身教不了你!教不了你這等狼心狗肺、辱沒圣賢的**!”
她踉蹌后退,撞翻了椅子,又指著陳文李貴:“你們!去稟報總管!就說、就說這質子頑劣不堪,**先賢,非議父母,老身……老身請辭!”
說罷,她竟真的轉身,跌跌撞撞沖出學堂。那深褐比甲在門口一閃,消失在廊柱后。
學堂內死寂良久。
陳文和李貴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按說該立刻去報信,可……可方才那一幕太過駭人,他們看著依舊叼著芝麻糖、哼著不成調小曲的謝離,心底莫名發毛。
“看什么看?”謝離斜睨他們,虎牙一露,“嬤嬤走了,還不散學?等著我請你們吃糖啊?”
她將剩下半塊芝麻糖丟進嘴里,嚼得嘎嘣響,隨手抓起案上那本《女誡》,嘩啦啦翻了幾頁,忽然“嘖”了一聲:
“這書倒是挺厚,墊桌腳應該不錯。”
說著,竟真將書往地上一扔,抬腳踩了上去,還碾了碾。
陳文李貴倒吸一口涼氣,再不敢多留,慌慌張張跑了出去。
學堂里終于只剩謝離一人。
她臉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彎腰撿起《女誡》,用袖子仔細擦去鞋印,放回案頭。又走到窗邊,目送王嬤嬤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主院的小徑,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她回身,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困了原主十年的學堂。東墻書架頂格,有幾本蒙塵的兵書——《孫子兵法》《六韜》,是多年前某個皇子遺落在此的。西窗下琴案積灰寸厚,琴弦已斷。北墻掛著一幅《孔圣授學圖》,畫中圣人面目模糊,倒是右下角一方“太子監國”的朱印鮮紅刺眼。
謝離走到琴案旁,指尖抹過灰塵,在案面無聲劃動:
“辰時三刻,王嬤嬤入。巳時二刻,陳文偷塞紙條于硯臺下。巳時正,李貴借如廁出,半盞茶后歸,靴底沾新鮮黃泥——后院東墻角。”
這是她今晨“瞌睡”時,眼皮縫里記下的。
她又走到北墻那幅畫前,踮腳,手指探向畫軸頂端——那里有個極隱蔽的凹槽。原主記憶里,曾見王嬤嬤每月初一在此取放東西。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是枚銅錢,磨得光滑,邊緣刻著細小字跡。謝離沒取,只以指腹細細摩挲辨認:
“癸未 七 十五”
癸未年,七月十五。三年前,中元節。
正是七皇子幼弟溺斃前夜。
謝離收回手,面不改色,仿佛只是隨意摸了摸畫軸。她走回自己座位,從懷里掏出個小本子——是趙鐵柱今早偷送進來的,粗黃紙訂成,扉頁還沾著油漬。
她蘸了點殘余墨汁,快速寫下:
“王嬤嬤,東宮舊人,重規矩,易怒。弱點:極重‘師道尊嚴’,可激。與總管每月初一密會,畫軸后藏銅錢為信物。今日已氣走,暫得三日空窗。”
“陳文,貪財,左手小指缺一節(疑似賭債被斬)。巳時二刻所塞紙條,內容待查。”
“李貴,好色,靴底黃泥為后院東墻角特有(該處墻根有狗洞,可通外街)。外出半盞茶,足以傳遞簡短口信。”
寫完,她吹干墨跡,將小本子塞回懷中貼身處。又起身,走到學堂門口,倚著門框曬太陽。
日光暖洋洋灑在臉上,她瞇起眼,像只真正的懶貓。
遠處主院方向傳來嘈雜人聲,隱約聽見總管氣急敗壞的呵斥,和王嬤嬤哭天搶地的訴苦。
謝離聽著,唇角笑意漸深。
她伸手入懷,摸出那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糖,掰下一小塊,丟進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墨的苦,血的腥。
很好。
這“紈绔”的名頭,今日起,便算坐實了。
她轉身回學堂,從書案下摸出本昨夜里偷偷帶進來的《山海經》,攤開,蓋在《女誡》上。書頁間,夾著張她自己畫的簡陋地圖——質子府平面,以及幾條用朱砂淡淡標出的、可能的“暗道”。
窗外的蟬,還在嘶鳴。
謝離低頭,就著日光,指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學堂到柴房,從柴房到西墻角,從西墻角到……
那條通往自由的、尚未被發現的縫隙。
日光偏移,將她清瘦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地磚上,像一柄悄然出鞘的、
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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