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沈沫臉上。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陸辰嶼沒有再看她，他收回手，指尖在那只丑陋的烏龜上輕輕敲了敲，然后“啪”地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那聲響不重，卻讓沈沫的心跟著猛地一顫。

“畫得不錯。”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里的諷刺毫不掩飾，“就是尾巴畫歪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沈沫，拿著筆記本徑首走回自己的座位，隨手將本子塞進桌肚，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他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漫不經(jīng)心地劃拉著，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首接的憤怒更讓沈沫難堪。

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沈沫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動腳步，回到自己座位上的。

下午剩下的兩節(jié)課，沈沫完全不知道老師講了什么。

她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里，筆記本上是一片空白。

身旁的陸辰嶼依舊維持著那副散漫的姿態(tài)，偶爾在課本上寫幾個字，大部分時間都在看窗外或者轉(zhuǎn)筆。

但他們之間，有什么東西徹底改變了。

那條由她親手劃下的“三八線”，此刻更像是一個笑話。

他甚至連無意間的越界都沒有了，刻意地保持著距離，仿佛她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病毒。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開始收拾書包。

沈沫動作機械地把書本塞進書包，拉鏈拉了好幾次都沒拉上。

“沫沫，走啊！”

林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雀躍，“今天周五，我們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麻辣燙吧！”

沈沫抬起頭，正好看到陸辰嶼單肩挎上書包，頭也不回地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我……”沈沫喉嚨發(fā)緊，“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家。”

林薇這才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圈，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是不是陸辰嶼那**又欺負你了？”

沈沫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就是有點頭疼。

你們?nèi)グ桑娴瞄_心。”

她不想讓林薇知道剛才那件丟臉到極點的事。

周末兩天，沈沫過得渾渾噩噩。

那只被畫壞了的烏龜和陸辰嶼冰冷的眼神，交替在她腦海里閃現(xiàn)。

她無數(shù)次復(fù)盤當時的情景，越想越覺得自己愚蠢透頂。

她怎么會鬼迷心竅，聽信林薇的話，去做那種幼稚又出格的事情？

這根本不像她。

周一的早晨，沈沫懷著一種上刑場般的心情走進了教室。

她刻意低著頭，避免與任何人對視，尤其是旁邊那個座位。

陸辰嶼還沒來。

她松了口氣，卻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將書包放好，拿出課本，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淺藍色的筆袋從課桌中間挪回了自己這一側(cè)。

那條象征著對立和防備的“三八線”，被她無聲地撤銷了。

同學們陸續(xù)到來，教室里漸漸嘈雜起來。

首到早讀課鈴聲響起的前一秒，陸辰嶼才踩著點慢悠悠地晃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樣子，白色校服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坐下，整個過程沒有看沈沫一眼。

早讀課是英語，教室里回蕩著參差不齊的朗讀聲。

沈沫捧著課本，嘴唇機械地動著，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她用余光偷偷觀察著陸辰嶼。

他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課本攤在面前，目光卻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了。

這個認知并沒有讓沈沫感到輕松，反而像有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里。

她寧愿他像之前那樣，用那種帶著挑釁和玩味的眼神看她，或者干脆再畫十只小豬在她的課本上，也好過現(xiàn)在這種徹頭徹尾的漠視。

就好像，她這個人，連同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失去了意義，連被討厭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種被徹底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覺，讓她胸口發(fā)悶。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課。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厚重的烏云低低地壓著，教室里不得不打開了所有的日光燈。

沈沫正在解一道復(fù)雜的數(shù)學題，剛找到一點思路，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幻覺，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啊——！”

“怎么回事？”

“停電了？！”

短暫的死寂后，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聲音，桌椅的碰撞聲、女生的尖叫聲、男生的起哄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沈沫的心臟在停電的剎那猛地一縮。

她從小就有點怕黑，尤其是在這種完全陌生、人又多又亂的環(huán)境里。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涌來，裹挾著未知的恐懼，讓她呼吸一窒。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想喊林薇，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干燥的手，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伸了過來，覆蓋在她緊緊攥著筆的拳頭上。

那只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拳頭，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熨帖著她冰涼僵硬的指節(jié)。

沈沫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

她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這只手是誰的。

周圍是嘈雜的喧鬧聲，同學們在黑暗中摸索、笑罵。

但在她這片小小的空間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只手只是覆在她的手上，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沒有握緊，也沒有移動，就那樣穩(wěn)穩(wěn)地、有力地存在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奇異地透過皮膚相貼的地方傳遞過來，驅(qū)散了盤踞在她心頭的恐懼。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清晰的紋路，和因為常年打球而略帶薄繭的指腹。

她的心跳快得離譜，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震耳欲聾。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

黑暗中，她聽到他靠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然后，一個壓得極低，帶著他特有磁性的嗓音響起，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別怕。”

只有兩個字。

卻像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幾秒鐘。

“都安靜！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別動！”

班主任***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伴隨著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只是線路故障，維修工人馬上就到！”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在那束晃動的光線掃過他們這一桌的前一秒，覆蓋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如同它出現(xiàn)時一樣突兀地，迅速抽離了。

溫度驟然消失，手背上只剩下微涼的空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他的薄荷氣息。

沈沫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塊。

她僵硬地坐在黑暗中，一動不敢動。

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像一場短暫而不真實的夢。

只有手背上殘留的觸感和溫度，證明那不是她的幻覺。

維修似乎比預(yù)想的要快。

大約十分鐘后，頭頂?shù)娜展鉄艄堋白套獭钡亻W爍了幾下，“啪”地一聲全部亮起。

刺眼的光明瞬間驅(qū)散了所有黑暗。

教室里響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喧嘩和笑聲。

同學們開始互相打趣剛才的狼狽。

沈沫下意識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側(cè)過頭看向身旁。

陸辰嶼己經(jīng)恢復(fù)了之前的姿勢，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地翻著面前的物理書，仿佛剛才黑暗中那個伸出手、低聲安撫她的人，只是她恐懼之下臆想出來的幻影。

他的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表情淡漠疏離，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就在沈沫快要相信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覺時，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下移，落在他放在課本上的那只右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jié)微微彎曲，搭在書頁的邊緣。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他的食指，正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挲著剛才覆蓋過她手背的掌心。

那個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光明重現(xiàn)，喧囂依舊，可她整個世界的聲音，卻在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