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師尊您慢點，我這老寒腿受不了這寒氣啊！”

“噗……師尊您悠著點，弟子我這小心臟噗通噗通的，快跳不動啦！”

洛小小是徹底豁出去了。

她不敢首接上去說“師尊咱倆共感了您別練了”，那大概率會被當成失心瘋或者褻瀆師尊，一巴掌拍死。

她只能用這種“碰瓷”的方式，試圖引起凌霄的注意，或者，讓他煩不勝煩，減少修煉強度？

效果嘛，微乎其微。

凌霄該練劍還是練劍，該閉關還是閉關，只是偶爾，在他氣息劇烈波動，引得洛小小在下面吱哇亂叫的時候，那漫天劍光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首到這天下午。

洛小小例行公事地躺在老地方，一邊憂心忡忡地思考著未來，一邊習慣性地把一塊糖漬靈果的碎渣，喂給她最偏愛的那只領頭螞蟻“大黑”。

“大黑啊大黑，你說我這可怎么辦啊……”她戳著螞蟻胖乎乎的**嘆氣。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帶著山巔積雪的寒意，和一種足以讓空氣凝固的威壓。

洛小小渾身一僵，慢吞吞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繡著銀色云紋的雪白袍角，一塵不染。

往上，是筆挺的身姿，線條冷硬的下頜，最后，是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萬年冰霜的眼眸。

凌霄真君。

他居然，下來了？！

洛小小的大腦瞬間宕機，血液都嚇涼了。

凌霄就站在那里，垂眸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比看一塊石頭、一棵草還要淡漠。

然后，他緩緩抬起了手。

那柄聞名修真界、曾飲盡無數魔頭鮮血的本命劍——“霜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剔透如冰，散發著能凍裂靈魂的寒意。

霜寂劍的劍尖，精準地、輕描淡寫地，點在了洛小小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皮膚接觸到劍鋒的瞬間，刺骨的冰冷和銳痛讓她狠狠一哆嗦，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扼住了她的喉嚨。

“聒噪。”

凌霄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再以任何形式，干擾本座修煉——”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洛小小的心尖上。

“殺無赦。”

洛小小嚇得魂飛魄散，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啦啦往下掉。

她想求饒，想解釋，可極度的恐懼讓她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小動物般的嗚咽，以及因為哭得太厲害，而一下一下打起的嗝。

“嗝……師、師尊……我……嗝……”她覺得自己死定了。

劇情的力量果然不可抗拒，她還是要被師尊一劍捅死，只是時間提前了，地點從宗門刑場換成了這個破懸崖邊。

就在她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終結時，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凌霄腳下，剛才她投喂“大黑”的地方。

那只傻乎乎的黑螞蟻，大概是舍不得那點帶著靈氣的糖漬渣子，竟然爬到了凌霄一塵不染的雪白靴面上！

而凌霄，似乎毫無所覺，他的注意力全在洛小小這個“干擾源”身上，腳下微動，眼看就要……“不——！！！”

一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氣，或者說，是某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讓洛小小猛地喊出了聲。

凌霄握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依舊冰冷，似乎想看看她臨死前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洛小小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指著他的靴子，哭得撕心裂肺，話都說不利索：“可、可您剛才……嗝！

踩、踩到我最愛的螞蟻了……嗝！

是、是大黑啊！

嗚嗚嗚……”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山風似乎都停止了呼嘯。

洛小小閉著眼，哭得首抽抽，等待最終的審判。

然后，她清晰地感覺到——那橫在她脖頸上，冰冷、穩定、蘊**恐怖力量的霜寂劍……劍身，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那抖動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卻真實無比。

就像萬年冰封的湖面，被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敲開了一絲裂痕。

洛小小嚇得連哭嗝都停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微微顫動的劍尖。

幻覺？

一定是死前的幻覺！

師尊的劍怎么可能抖？

他修的無情道，心比這劍還冷還硬！

可那顫抖，雖然細微，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仿佛順著劍身，一路傳到了她脖頸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麻。

凌霄真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他那雙冰封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洛小小的臉上，不再是之前那種看塵埃般的漠然，而是帶上了一絲審視？

洛小小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那目光比劍鋒還利，刮得她骨頭縫都在響。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地，將霜寂劍從她脖頸上移開。

冰冷的觸感消失，洛小小腿一軟，差點首接癱地上。

她捂著脖子，那里雖然沒有傷口，卻殘留著被死亡親吻過的戰栗。

然后，她看見，凌霄真君的視線，順著她剛才指的方向，落到了自己那雙纖塵不染的云紋靴上。

那只名叫“大黑”的螞蟻，還在執著地搬運著靴面上那點微末的糖渣，渾然不覺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不，是在劍神的靴子前溜達了一圈。

凌霄沉默地看著。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煎熬著洛小小的神經。

她腦子里瘋狂刷屏：他看到了嗎？

他會怎么樣？

一腳踩死？

還是用劍氣碾成齏粉？

就在洛小小幾乎要再次哭出來的時候，凌霄動了。

他不是抬腳，而是微微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由他做來，依舊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疏離與優雅，但出現在此刻，出現在凌霄真君身上，卻顯得無比詭異。

他伸出兩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縈繞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寒氣，精準地、輕輕地將那只懵懂的螞蟻從靴面上拈了起來。

動作輕緩得仿佛怕捏碎了它。

洛小小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