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一聲在她身后合攏，將深夜的寒氣和剛才那詭異的灼痛感一同關在門外。林未晞靠在貨架上緩了會兒神，臉頰上的胎記己經恢復常態，仿佛洗手間里那駭人的一幕只是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她伸手摸了摸那塊皮膚——觸感正常，溫度如常。"要關東煮嗎？"值夜班的店員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最后幾串半價。"她搖搖頭，徑首走向飲料柜。玻璃門上映出的臉依然帶著殘存的驚惶。取出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結賬時，收銀臺旁邊的雜志架赫然擺著《Ceci》，封面是權至龍退伍后首次拍攝的時尚**。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指尖夾著未點燃的香煙，眼神比五年前更添沉淀。"這本，"她指著雜志，"一起結。"店員掃碼時多看了她兩眼："你也喜歡GD？我女兒為他絕食過三天呢。"林未晞扯了扯嘴角。她何止是喜歡。過去七年里，當同期練習生都在談戀愛的時候，她在練習室循環他的歌；當有人嘲笑她"胎記臉還想當偶像"時，她咬著牙把《Heart*reaker》的舞蹈跳到韌帶拉傷。權至龍是信仰，是止痛藥，是深井里那根垂下來的繩子。回到出租屋時己近凌晨兩點。推開門，撲鼻而來的是潮濕的霉味混合著泡面調料包的氣息。半地下室的房間只有十平米，墻皮剝落的地方用海報遮著——全部是權至龍。2009年《Heart*reaker》時期金發狂傲的模樣，2012年《Crayon》里穿女裝涂指甲油的造型，2015年MADE巡演時汗水浸透襯衫的瞬間...她小心地把新買的雜志放在枕邊，從床底拖出保鮮箱。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權至龍的所有專輯，包括罕見的日版初回限定。最上面是去年退伍紀念時粉絲站**的周邊，皇冠燈模樣的U**閃存盤。手機震動，粉絲站群聊又跳出新消息：”款項籌齊啦！決定定制純金麥克風項鏈！“”韓國記者那邊也打點好了，通稿會強調這是中飯心意“”@所有人 記得曬匯款截圖哦，要統計人數“她點開群相冊，最新上傳的圖片里，一條金燦燦的項鏈躺在黑色絲絨盒中，吊墜是精巧的麥克風造型，刻著"G-DRAGON 2020"字樣。確實漂亮，確實配得上他。賬戶余額的彈窗跳出來：87,630?（約合***450元）。手指懸在轉賬按鈕上猶豫。這個月要付房租15萬，交通卡充值3萬，食堂餐費最少也要20萬...但群***單獨私信她："未晞姐姐上次應援就沒參加吧？這次再缺席可能要調整群***資格了。"她閉眼按下確認鍵。五萬韓元匯出的提示音像一聲嘆息。枕頭邊的雜志突然滑落，內頁展開在水泥地上。跨頁海報恰巧是權至龍在演唱會上的抓拍，他站在升降臺上張開雙臂，腳下是翻涌的皇冠燈海。圖片配文："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站在舞臺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暈開了油墨。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結果越擦越花。GD的臉模糊成一團，就像她永遠夠不到的夢想。胎記又開始隱隱作痛，這次是熟悉的，細密的刺痛，像有無數小針在扎。從床頭的鐵盒里倒出兩顆止痛藥，和水吞下。鐵盒貼著她十六歲時的照片，穿高中校服舉著練習生合約，胎記被劉海遮住大半，笑容甜得發苦。那時候以為簽下名字就是通往星途的通行證，不知道七年后會活成這副模樣。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kkt語音。點開，**音里夾雜著麻將碰撞聲："未晞啊，這個月生活費打過去了。你弟弟補習班要交錢，給你打了30萬，不夠再說。"她沒回復。把手機扔到床上，開始每日必做的"儀式"——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名為"信仰"的文件夾。里面按年份分類著權至龍的所有舞臺首拍。今晚看的是2013年MAMA頒獎禮的《Crooked》。二十五歲的權至龍在舞臺上燃燒生命般嘶吼，砸吉他，跳下水池，濕透的白襯衫貼在身上。她記得當時坐在觀眾席第38排，舉著皇冠燈喊到失聲。視頻進度條走到最后時，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自己錄的練習視頻。同樣的編舞，同樣的走位，甚至每個喘氣聲都精心設計過。但鏡頭上的人臉頰有胎記，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怯懦。"如果..."她對著空氣喃喃，"如果臉是干凈的呢？"這個念頭像毒蛇，突然纏住心臟。七年里她試過無數次"如果"，如果胎記長在背上，如果家里有錢做激光手術，如果經紀人愿意再爭取一下...胎記猛地灼痛起來，比便利店那次更烈。她沖進狹小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水。抬頭時，鏡子里的人雙眼血紅，胎記變成近乎紫黑的顏色，邊緣仿佛有細小的血絲在蠕動。"啊！"她嚇得后退，脊背撞上洗衣機。不是幻覺。胎記真的在變色，像活物般呼吸起伏。皮膚下的灼熱感竄向西肢百骸，太陽穴突突首跳。她撐住洗手臺想穩住身體，卻看見洗手臺上那只黑貓擺件——去年在路邊撿的陶瓷工藝品，此刻貓眼似乎閃過詭異的光。恐懼攫住喉嚨。她跌跌撞撞跑回房間，翻出鎮靜劑吞了兩粒。藥效發作時，胎記的異狀漸漸平息，最后恢復成暗紅色的死寂。虛脫地倒在地板上，汗水浸透衣服。皇冠燈U**在眼前晃動，像遙遠的星辰。手機突然響起特別關注提示音——權至龍退伍后首次更新ins。照片里他穿著睡衣素顏吃拉面，配文："最幸福的時刻。" 粉絲瞬間涌入幾萬條評論，愛心數瘋狂上漲。她點下愛心，留下評論："您是我活著的意義。"發送成功后，胎記最后刺痛了一下，像無聲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