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燈未熄
許青禾回到店里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過了。
老城區的夜，一到這個點就像是被誰掐了脖子。白天喧嚷的攤販聲沒了，巷口賣糖炒栗子的爐火也滅了，只剩路燈底下一圈圈發黃的光，照著青石板上濕冷的水痕。她騎著電動車穿過巷子時，風從圍巾邊上鉆進去，貼著脖頸往里灌，冷得人直打顫。
她太累了。
奶奶又走丟了一回。
傍晚那陣，店里剛忙完一輪，陳叔在后廚炸最后一鍋麻團，她去樓上喊奶奶下來吃飯，房門一推，屋里空空蕩蕩。灰呢外套不見了，拐杖也沒了，只剩桌上半杯涼掉的水。她當時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都僵了。
后頭的事，幾乎都是靠本能撐著過去的。
先打電話找街坊，再去調巷口監控，最后在菜市場后面那個小廣場找到人。老**坐在長椅上，塑料袋擱在腳邊，鞋上還沾著泥，看見她第一句話竟然是：“蝦沒買著，賣魚那個跑了。”
許青禾那口氣一下子提上來，又沒地方落。她蹲下去，手都抖了，摸****手，冰涼一片，只能勉強笑著哄：“不買了，咱回家。”
可回家也沒成。奶奶起身時腳下一崴，直接摔了。送醫院、拍片、包扎、拿藥，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老人最近認知狀態波動得厲害，最好不要離人，家里要有人二十四小時看著。許青禾一邊點頭，一邊看著繳費單上那串數字，眼睛都有點發花。
從醫院折騰回店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
她本以為店里應該是黑的。
可后廚那扇門底下，明晃晃漏著燈。
許青禾手里還拎著頭盔，腳步卻一下停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出門前她查過爐火，也鎖了后門。現在門虛掩著，里頭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在這個點、在這么靜的夜里，反倒一字一句都聽得格外清。
“印章找到了，明天先把授權做掉。”韓敘的聲音壓得很低，沒了平時那種溫溫和和的樣子，“老**現在這樣，簽不簽字都差不多。她說東，你就順著；她說西，你就哄著。手續一過，店和后院都能往名單里放，青禾來不及反應。”
宋語安笑了一聲，嗓子又輕又快：“她反應過來又怎么樣？賬是你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