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耳朵里嗡嗡響著的，全是王亞軍的聲音。“媳婦兒，你聽我說，這事兒真是千載難逢……我們只要假離婚，事成之后再復婚……”，手指按著太陽穴。再睜開時，目光落在紙上那些冰冷的條款上——房子歸她，車歸王亞軍，存款一人一半，度假村股份王亞軍占七成……，眼神漸漸散了，穿過這張紙，穿過這間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冬天。，小年。，手指絞著辮梢。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新棉襖，襯得臉更白了。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兩條大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系著**繩。。，回頭笑道：“來了來了！”，一股冷風先灌進來，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愣住了。。深綠色的冬裝棉襖，紅領章，紅五星帽徽。他個子太高，進門時微微低了低頭。肩膀寬闊，腰桿筆直，兩條腿又長又直。軍裝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沒有一道褶子。，露出青色的短發。臉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英俊——濃眉，高鼻梁，嘴唇的線條很好看。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眼神很正。。她不是沒見過長得好看的男人，但眼前這個不一樣。他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勁兒，挺拔，精神，干凈。跟村里那些小伙子完全不一樣。“亞軍，這就是時光。”王嬸子笑著說，“時光，這就是王亞軍，在部隊當兵，回來探親的。”。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你好，時光同志。”
聲音不高，有點低沉，但是很清晰。
“你、你好。”時光小聲說，臉紅了。
王亞軍在炕沿坐下，坐姿端正，后背挺直。王嬸子倒了熱水給他，他雙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王嬸子又說了幾句，就借口出去了。
屋里安靜下來。
時光低著頭，能感覺到王亞軍在看她。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聽王嬸說，你在村里教書？”王亞軍先開了口。
“嗯，教一年級。”時光小聲說。
“教孩子好。”王亞軍說，“很有意義。”
時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在部隊……很久了嗎？”她問。
“十二年。”王亞軍說，“明年復員。”
“哦……”時光不知道說什么了。
王亞軍喝了口水，問：“教幾個孩子？”
“二十三個。”時光說，“有幾個特別淘氣，但都很聰明。”
說到孩子，時光的話多了些。她講班里那個總是流鼻涕的小男孩，講那個扎著兩個羊角辮、背書最快的小姑娘。王亞軍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實在。時光慢慢放松下來。
聊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王嬸子叫吃飯。
飯桌上，王亞軍坐得筆直，吃飯不吧唧嘴，碗筷不碰出聲響。王嬸子給他夾菜，他每次都道謝。
時光偷偷看他，看他握筷子的手，手指修長有力；看他吃飯的樣子，不緊不慢；看他跟長輩說話時，禮貌又真誠。
吃完飯，王亞軍要走了。他戴上軍帽，站在門口。
“時光同志，”他看著時光，“我這次探親假短，過完年就得回部隊。下次見面，得等我復員了。”
時光點點頭。
“如果你覺得我還行，”王亞軍頓了頓，“等我回來，我們正式處一處。如果你覺得不行，也沒關系。”
他說得很直接，也很坦蕩。
時光抬起頭，看著風雪中他挺拔的身影，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心跳得厲害。她聽見自己說：
“我覺得你挺好的。”
王亞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時光第一次見他笑得這么開懷，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好！”他說，“那我回去就跟家里說。”
他轉身上了吉普車。車開走前，他從車窗伸出手，朝時光揮了揮。
時光站在門口，看著吉普車消失在風雪中。臉上還熱著，心里卻甜絲絲的。
王嬸子捅捅她：“咋樣？我沒騙你吧？這小伙子，精神吧，雖說家里困難點，但小伙子年輕能干，會好的？”
時光抿著嘴笑，沒說話。
“媽！”
童童的喊聲把時光拽了回來。
她回過神，看著眼前這份離婚協議，看著上面王亞軍的簽名。字還是那么工整，橫平豎直，跟當年一樣。
可人已經不一樣了。
時光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