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寧只覺手腕一痛，袖弩被他牢牢扣住，慌亂間她扣動機關，弩箭偏離，擦著他的側臉劃出一道血痕，墜入夜色。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他箍在懷中，腕骨似要被捏碎，動彈不得。

姜姝寧又羞又怒，奮力掙扎，口不擇言：“蕭凌川，你放開我！”

他低頭，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信我，我絕不會害你。今晚你受的委屈，他日我必加倍幫你討回來！”

姜姝寧只覺得嘲諷至極。

無論前世今生，讓她備受委屈的，從來就只是他呀！

蕭凌川冷眼掃向遠處暗影：“七弟，還不快把人帶走！”

灌木叢中，七皇子略顯尷尬地現身，對姜姝寧撓頭訕笑：“嫂嫂莫惱，我也是被四哥逼的……”

“少廢話！”蕭凌川聲如寒刃，“立刻帶人走！”

“是！”七皇子收起笑臉，拖起地上還在哀嚎的內侍，隱入夜色。

姜姝寧眼睜睜看著那能指證姜瑤真罪行的內侍被帶走，如墮冰窟。

她掙開桎梏，目光死死鎖住蕭凌川，聲音幾近破碎：“蕭凌川，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夜風驟停，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月光如水，映得他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良久，他低低吐出一個字：“是。”

姜姝寧猛地閉上眼，絕望如潮水般吞噬了她。

難怪！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確認真相的瞬間，她仍覺得不可思議，胸口甚至涌起一陣酸澀的悲涼。

原來重來一次的不僅是她，還有他……

再次睜開眼，她眉眼間染上了幾分心如死灰的平靜。

“既如此，那臣女便祝四皇子殿下今生得償所愿！”

說完，她強壓心中的酸澀，轉身離開。

“站住。”蕭凌川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得像壓抑了千鈞怒意。

姜姝寧脊背一僵，硬生生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四皇子還有何指教？”

“你這是何意？”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祝我得償所愿？你知道我今生想要什么？”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寒如霜，聲音冷冽如刀：“前世與殿下共枕十年，臣女怎會不知殿下心之所向？殿下放心，今生我絕不會如前世般，癡心妄想攀附于你，擋了你的錦繡前程，更不會重蹈覆轍，落得身死魂消的結局！”

她的話如一柄利刃，直刺蕭凌川心口。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眼中墨色翻涌，似有風暴在醞釀。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前世，是我沒護住你……”

“殿下言重了。”姜姝寧打斷他，語氣淡漠卻堅定，“是我命薄福淺，擔不起景王妃的尊榮。今生，只愿你我各行其道，互不相擾。”

說完，她強抑住眼底的淚光，朝他微微屈膝行禮。

看著她隱忍模樣，蕭凌川想起前世。

前世的她，也總是一副隱忍克制的模樣，將情緒藏得滴水不漏。

除了床笫之歡，他鮮少看到她的情緒起伏。

難道嫁給他，真讓她這般痛苦？

等他回過神來，姜姝寧早就不見蹤影。

她一路奔回營帳，胸口像壓了塊巨石，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逃避蕭凌川，還是在逃避前世那個深愛著他，卻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的自己。

還沒踏進帳內，胃里便一陣翻江倒海，她扶著樹干，吐了個昏天暗地。

當夜就發起高燒，陷入了渾渾噩噩的夢境。

她夢見前世宮宴之上，姜瑤真端著酒杯，款款走到她面前，狀似無意地與她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