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贏了,能證明什么?
證明他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更強大?
他輸了,又能失去什么?
江山,還是社稷?
不。
他什么都不會失去。
他只是,輸掉了一點,他那可憐又可笑的、屬于男人的掌控欲罷了。
想到這里,謝懷瑾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終于也緩緩地放松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動。
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懷里。
屋子里,一片狼藉。
散落一地的棋子,像是他們剛才那場無聲廝殺的慘烈遺骸。
可站在這片狼藉中央的兩個人,卻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平。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謝懷瑾以為懷里的人已經睡著了。
沈靈珂才輕輕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往他懷里,又埋深了些,像一只尋求溫暖和庇護的小貓。
然后,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夫君……我餓了。”
謝懷瑾的大腦宕機了。
足足三息的功夫,他那顆足以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算計天下的頭腦,一片空白。
餓了。
她說,她餓了。
在他滔天的怒火跟極致的屈辱面前,在這場你死我活的智力絞殺之后,在她剛剛用最決絕的方式將他的驕傲碾得粉碎之后……
她抱著他,用一種撒嬌般委屈的語氣,說她餓了?
這算什么?
這是在向他炫耀嗎?炫耀她游刃有余,甚至還有閑心想吃飯的事?
還是在……羞辱他?用這種最日常最平庸的生理需求,來襯托他剛才那場怒火的幼稚跟可笑?
謝懷瑾的胸口又開始劇烈的起伏。
新一輪的火氣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又一次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猛的一低頭,想從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上,找出哪怕一丁點得意的痕跡。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個小小的烏黑發旋。
還有從那個發旋的主人肚子里傳來的一聲……清晰的不合時宜的……
“咕嚕……”
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天雷,精準的劈在了謝懷瑾那根名為“理智”本就搖搖欲墜的弦上。
弦應聲而斷。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跟算計,在這聲極具人間煙火氣的腸鳴聲中,徹底潰不成軍。
謝懷瑾,當朝首輔,大朔王朝最有權勢的男人,在這一刻,徹底輸了。
不是輸在棋盤上。
而是輸給了這該死的不講道理的……現實。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那只原本僵硬地放在她背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閉上眼,仰起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疲憊和自嘲的、長長的嘆息。
然后,他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聽過的沙啞到近乎破敗的聲音,對著門外,吼了一聲。
“來人!”
門外,守了半天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管家和一眾下人,被這一聲怒吼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屋內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地的狼藉。
自家大人那張黑如鍋底能嚇死人的臉。
以及……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大人身上那位傳說中病弱不能自理的……夫人?
這是什么情況?!
夫妻吵架,拆了屋子,然后……夫人把大人給……制服了?
所有人的腦子里,都冒出了這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看什么看!”謝懷瑾看著一眾下人那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廚房里沒吃的了嗎?!還不快去給夫人準備些清淡的吃食!一群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