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軒跨坐在橋梁上，平靜的雙目下帶著絕望。

“別為難我媽媽，你不就是想讓我死嗎？我成全你。”

說著，他張開雙手，沒有一絲猶豫地直直跌進河中。

陸承聿目眥欲裂，他大聲嘶吼：“軒軒！”

我則仿若失聲，連跑帶爬地沖了過去。

和陸承聿一起跳進了河里。

河水湍急澎湃，我拼命地朝著軒軒的方向游去。

陸承聿比我先抓到軒軒，可軒軒即便嗆水到臉色慘白，仍舊揮開了他的手。

陸承聿崩潰了，他拼命地再度抓住軒軒。

嘴里不停地道歉：“軒軒，爸爸錯了，你先跟爸爸上去，**媽也在水里！”

軒軒冷得嘴唇打顫，視線落到我身上時，眼眶瞬間紅了。

掙扎的身體也不再動。

于是我和陸承聿立刻將他往岸上帶。

等上了岸，我才終于失聲痛哭。

抱著他想打又下不去手。

“你要嚇死我啊！你死了我還怎么活？”

“你以為你在懲罰誰！最后活不下去的只有我！”

軒軒原本倔強得一言不發，可聽到最后幾個字時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你別傷心了，我錯了....”

陸承聿在旁邊看著，剛才救援耗費了大量的體力。

不知是嚇的還是累的，他癱坐在地上，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

“陸航軒，你過來！”

軒軒站在我旁邊一動不動，甚至一眼都沒有看他。

陸承聿牙關緊咬，眼皮輕顫道：

“你就這么討厭爸爸？”

“是爸爸討厭我。”

兒子輕聲回答，聲音里無喜無悲，木然得就像一個陌生人。

陸承聿酸楚得要命。

“爸爸這么會討厭你！爸爸什么時候說過討厭你？”

“那為什么車沖來時不救我？”

一聲反問后，陸承聿瞬間僵住。

軒軒笑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卻浮上一層淚水。

他是那樣的傷心，又那樣的決絕。

“為什么從來不給我開家長會？”

“為什么在外面叫**爸你從來不應？”

陸承聿羞愧地低下了頭，而軒軒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答案。

因為答案并不重要了。

他已經接受，他的父親并不愛他的事實。

軒軒牽住我的手，抬頭道：“媽媽，你嘴唇都凍僵了，我們去換衣服吧。”

我鼻子一酸，牽著兒子轉身走了。

許晚辭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我們。

朝著陸承聿不滿道：“就這么放過他們？”

“你還想怎么樣？”

陸承聿回答得有氣無力，他沒有等她，徑直地揚長而去。

許晚辭驚愕地愣在原地，看著只剩背影的轎車，氣急敗壞地大聲尖叫。

陸承聿視線從后視鏡收回。

這么多年過去了，許晚辭還是這幅德行。

嬌蠻，任性，得理不饒人....

他因為她吃了多少苦頭，要不是有了諾諾，他真想和她一刀兩斷。

到了家后，管家匆匆拿出毛毯蓋在他的身上。

“先生，熱水澡已經放好了。”

陸承聿沒有隨他去浴室，而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道：

“鐘叔，我對軒軒是不是很差？”

鐘叔怔住了，罕見陷入了沉默。

陸承聿臉頰發緊，他語氣加重道：“沒事，鐘叔，你說就行。”

鐘叔陷入了回憶，幾秒鐘后語氣艱澀道：

“的確是....有點欠妥。”

“都是哪里？說出來。”

鐘叔嘆了口氣，抬起的眼神帶著無奈。

“您雖然吃穿用度都是給的最好的，但卻從不關心軒軒，連他上幾年級都不清楚。”

“軒軒跟您打招呼時，您要么不理，要么直接走開....”

“他過生日時，您禮物到了，人卻很少到場，小孩子很敏感的，軒軒他....他總是看著你的書房出神...”

陸承聿胸口頓時發悶，他虛弱地點點頭。

腳步輕飄地進了屋。

客廳里那張碩大的合照讓他止住了腳步。

那是軒軒出生時，溫云汀強制他照的。

溫云汀笑得很溫柔，軒軒臉白白凈凈，也笑得眼睛彎彎的。

只有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像人欠他錢一樣。

這也是這么多年來，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陸承聿的眼淚終究是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