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樓果然比一樓清凈許多,狹窄的走廊兩側是幾個用薄木板隔出來的小間。
沈明瑜和茯苓走到最里面那間,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只容一桌兩椅,陳設簡陋,但還算干凈。
一扇小窗對著后巷,光線晦暗。
沈明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茯苓守在門邊,心神不寧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小二送來了廉價的茶水和一碟瓜子,便再無人打擾。
樓下隱約傳來堂客模糊的交談聲、掌柜撥弄算盤的脆響,以及窗外巷子里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送信人會不會來?
是陷阱嗎?
裴知行在通州……現在怎么樣了?
沈明瑜端起粗糙的茶碗,冰冷的指尖觸及溫熱的碗壁,微微顫抖。
她強迫自己鎮定,小口啜飲著帶著澀味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后巷斑駁的墻壁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外走廊上傳來輕微的、猶豫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似乎遲疑了片刻。
茯苓立刻繃緊了身體,手按在了腰間。
那里藏著一把沈明瑜給她的、磨得鋒利的剪刀。
沈明瑜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口,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門未鎖,請進?!?br>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先探進來的是半個戴著灰色氈帽的腦袋,帽檐壓得很低。
來人側身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關上。
是個男人。
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穿著半舊的靛藍棉袍,外面套著件灰撲撲的羊皮坎肩,臉上圍著厚厚的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不大,卻透著緊張、惶恐,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他進來后,背靠著門板,胸口微微起伏,顯然一路走來心神不寧。
沈明瑜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茯苓依舊守在門邊,與那人形成對峙。
“是......是裴大少夫人?”
那人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口音,不是京城本地人。
“是我。” 沈明瑜開口,聲音平靜,“信,是你送的?”
那人點了點頭,又迅速搖頭,眼神慌亂地掃視了一下屋內。
似乎確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急促道:“少夫人,時間緊迫,小人長話短說。小人是通州倉廩的司秤吏,叫......叫馬六。那虧空的事,小人知道內情!”
沈明瑜心下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馬六?你說你知道內情,為何要冒險告訴我?又為何躲到京城來?”
馬六扯下臉上的布巾,露出一張因長期勞苦和驚恐而顯得憔悴蠟黃的臉,約莫四十上下。
他眼圈泛紅,聲音帶了哭腔:“小人......小人也是沒辦法了!他們不是人啊!那虧空的糧食,是京郊皇莊的陳糧,摻了砂石運來的,賬目上卻做的是新糧的價!
庫銀被他們分了三份,齊王府拿了大頭,林侍郎拿了中頭,剩下的喂飽了通州府衙和倉廩的蛀蟲!吳主事和孫主事就是他們的爪牙!”
他情緒激動,語速飛快:“裴大人來了,要查賬,他們慌了,就想把臟水潑到裴大人身上!他們做假賬,逼著我們在口供上畫押,說虧空是歷年積弊,裴大人是故意找茬!小人......小人當時也怕,畫了押。
可后來......后來他們怕事情不穩,竟商量著要在驛館制造‘意外’,讓裴大人‘病故’或‘失足’!”
馬六渾身發抖,顯然恐懼到了極點:“小人聽得真切!他們連日子都定下了,就是后天夜里!小人知道,裴大人一死,這黑鍋就扣實了,我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下一個說不定也要被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