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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冒了一句：“念念，以后咱們家的事，少在外面說。”
我說好。
但我心里想的是：媽，你信不信，你越不說，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我沒說出口。
八歲的我已經學會了閉嘴。
## 2
我爸是個老實人。
老實到什么程度呢？
我們家住縣城，我爸在一家國企上班，干了二十多年，一個月到手七千塊。
七千塊，養一家三口，還要養一幫親戚。
你沒看錯，養親戚。
二叔家買房，我爸借十五萬。
三叔家買車，我爸借八萬。
大姑家兒子結婚，我爸隨禮隨了兩萬。
逢年過節，我媽為了拜年順序能愁半個月。
先去誰家后去誰家，帶什么禮說什么話，一點不能錯。
我十二歲那年，初二回娘家。
我媽想先去看看我姥姥，再去奶奶家。
就晚了兩個小時。
二叔當場拉臉。
他沒直接罵，他從不干那種掉價的事。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端著茶杯，用一種領導找下屬談話的口氣說：“大哥，你是家里的長子。規矩你得帶頭守。你都不守，底下小的怎么看？”
我爸站在客廳中間，一米七五的男人，彎著腰，賠著笑。
“是是是，今年是我考慮不周。明年一定注意。”
二叔又說：“不是我說你，你在外面也是個干部，怎么家里這點事都安排不好？”
我爸繼續點頭：“是是是，下次注意。”
我在門口看著，血往腦門上涌。
等二叔一家走了，我問：“爸，規矩是他們定的，他們自己守過嗎？”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吼我：“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我沒吭聲。
但從那天起，我開始注意這幫親戚是怎么對我爸的。
我發現大姑每次來，都要在我爸面前念叨她兒子多優秀——考上大學了，找到工作了，升職了，漲工資了。
念叨完，走的時候順手拿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箱牛奶，有時候是一瓶酒，有時候是我爸單位發的購物卡。
我發現三叔每次家族聚餐都搶著買單，但永遠“忘帶錢包”。
最后是我爸去結賬。
我發現奶奶提起我爸，永遠是一句話：“老大沒什么本事，就是聽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心疼。
只有滿意。
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