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個人都坐在廂房兩側(cè)的紅木椅上等待,坐姿規(guī)矩,無人說話。
紀(jì)柔在末尾一張圈椅上坐下。
看她們一個個被叫進內(nèi)間,每個人不過兩三分鐘。出來后便出了門,不知是留是用。
心中一時忐忑。
終于輪到她進去,穿的鞋跟過高,她的腳幾乎繃直,為了維持儀態(tài),她走的緩慢,希望能給里面的人留個好印象。
掀開門簾,里面一個女人盤腿坐在低矮的案前。
女人穿著一件暗綠色新中式盤扣上衣,約莫四十多書。
“脫鞋吧。”她的聲音緩慢,沒什么情緒。
紀(jì)柔有點羞燥,盡量維持優(yōu)雅的姿勢把高跟鞋脫下放在一邊。
踩到地上,整個人瞬間矮了一截。
她今天穿的月白色緞面連衣裙,裙擺到小腿肚,袖子約莫八分長,上半截是窄袖,只在袖口微微放寬,襯出白皙纖細的手腕,腰肢更是收的細細的。整個人纖細又玲瓏。
哪怕光腳踩在地上,因著比例姣好,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韻味。
荷姐打量著眼前這個女生,不得不說,足夠賞心悅目但不張揚奪目。
但這身高一看就沒到及格線,她低頭看了眼簡歷,簡歷上的照片和本人倒是如初一致。但身高…….
水分怕是不少。
**要求是按禮儀要求定的,165是及格線,她選人那么久了,也不是沒見過矮那么一兩公分的人選。綜合考慮她都是沒留的。
但這個女孩她當(dāng)時看簡歷時就注意到,清大。
“你是清大的?帶學(xué)生證了嗎?”紀(jì)柔一愣,沒想到對方并沒有對著她的身高發(fā)難,她沉靜下吊著的心,微微點頭,“帶了。”說著她從包里拿出證件,微微屈膝彎腰,雙手遞給對方。
荷姐打量了一眼,把學(xué)生證放在桌上擺著,抬頭問,“清大的為什么來這里?做接待?”
荷姐眼神探究的看著她,這次對外**的崗位是文化接待,不是說不需要學(xué)歷,而是更側(cè)重形象與服務(wù)。通常選擇的都是舞蹈、電影、傳媒院校的學(xué)生。
紀(jì)柔覺得自己這樣站著與她對話實在有些無處安放手腳,沒有馬上回她,只是恭敬的詢問,“我能跪坐在您對面嗎?”她眼神直直的看著對方,既然對方并不因為硬性的身高立馬趕她走,那就是說明自己身上有她感興趣點,她就能借此獲得相對平等對話的資格。
“坐吧。”隨著一句應(yīng)允,紀(jì)柔輕拂了下裙擺小心的跪坐在案前,調(diào)整好姿勢。她才慢慢開口。
“我是學(xué)國畫專業(yè)的。您的**信息上,我理解的文化接待,主要工作應(yīng)該是講解和服務(wù)。公司是做文化遺產(chǎn)保護的,那么對國畫這類文化遺產(chǎn)的了解與底蘊是不可少的,……講述者如果在此有多年沉淀,更能傳遞出與之相符的氣韻。”紀(jì)柔聲音清潤,語速不疾不徐,“至于服務(wù),”
她微微直起腰身,目光并未回避荷姐的審視,反而顯得更加坦然與專注。
“從進入這個院子,我所感受到寧靜致遠的氣息,與我作畫時內(nèi)在的沉靜如出一轍。”
她沒有提為什么自己來,而是巧妙的轉(zhuǎn)化為回答我為什么合適,內(nèi)容相通但更從對方角度考慮。她也沒有長篇大論,去講知識講內(nèi)容,字字句句只提氣韻、提沉淀、提底蘊、提沉靜。
如果這真的是博物館文化館的文化接待,當(dāng)然不能那么說,但紀(jì)柔知道這份**信息不過是**高級侍從的包裝。
對于高級會所的侍從,并沒有給你長篇大論的機會,關(guān)鍵在于與環(huán)境氣氛相融的氣韻與察言觀色后的心領(lǐng)神會。
荷姐聽完這番話,就這么看著紀(jì)柔。
常年服務(wù)大人物的她,難免也會模仿那些人的威壓與神態(tài)。
就像此時,她用沉默來回應(yīng)紀(jì)柔的一大段解釋。
這種話掉地上后令人窒息的氣氛往往會使對面的人無措、慌亂,從而懷疑自己前頭講的有哪里不對,自亂陣腳。
但紀(jì)柔沒有動,只是靜靜跪坐著,微微彎唇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荷姐看了她一會,沒再說什么,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
紀(jì)柔也點點頭站起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她手心微微出汗,不知評判如何,也只能維持得體姿勢,做好最后一幕退出房間。
路過外間紅木椅上還剩的四五人,來到門口,有侍從在前引路,她跟著走,這路不像是去門口的,看來還有下一場考核。
侍者在一處幽靜的偏廳前停步,推開雕花木門。
屋內(nèi)陳設(shè)極簡,空闊寂靜,只正中擺著一張紫檀長案。案后太師椅上坐著個五十上下的男人,身著煙灰色亞麻對襟衫。
見紀(jì)柔進來,他抬眼指了指案上立著的長嘴銅壺與幾只極小的白瓷茶盞。
“試水。”聲音干啞簡短,“站、跪各一,注水七分,不溢不灑。”
紀(jì)柔上前,深吸一口氣,單手提起那把沉重的練功長壺。壺嘴極長,力臂延伸,分量便成倍壓在手腕,稍有抖動,水流便會失準(zhǔn)。
好在這臂力控制與她國畫白描時異曲同工。
筆雖輕,卻需懸肘懸腕,氣貫筆尖,容不得半分虛浮與抖動。
她很快找到了那種感覺,手腕微沉,壺身輕傾,一道細長的水線精準(zhǔn)落入杯中。在那男人審視的目光下,水面堪堪停在七分,收水利落,未濺出一星半點。
接著是跪姿。
紀(jì)柔收斂裙擺,直身跪于案前。
重心降低后,無法借腿部之力,全**腹核心與手臂懸空的定力。
她神色淡然,仿佛不是在倒水,而是在宣紙上行云流水地勾勒線條。手腕輕轉(zhuǎn),水流再次順滑而出,起落之間,不僅是肌肉控制的精準(zhǔn),更透出一股寫意的韻律。
銅壺輕放,杯中水未晃動。
紀(jì)柔規(guī)矩蹲坐,垂眼等待。
男人沒有馬上開口,靜默半秒,沖侍者抬了抬下巴,“量尺吧。”
這就是通過的意思了。
紀(jì)柔心中一喜,但面上未露。
為期半個月的培訓(xùn),緊湊而密集。
這一批一共9個女生,皆是篩選過的佼佼者,身形樣貌各有千秋。
培訓(xùn)全程要維持標(biāo)準(zhǔn)的站姿儀態(tài)。
培訓(xùn)廳內(nèi)的長桌上,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名酒與雪茄。
“剪雪茄要聽聲,那一剪子下去,清脆利落,不能有絲毫遲疑,否則煙葉切口毛躁,便是廢了。”
識物課,幻燈片飛快切換,百達翡麗的表盤紋路、愛馬仕皮帶扣的細微光澤、定制西裝的袖口鎖眼,都是細節(jié)。
休息間隙,巨大的落地鏡前,九個女生散坐在長凳上,大多在**被高跟鞋折磨的小腿。
大家面上客客氣氣,話語間卻都帶著試探與疏離,誰也不愿在這個階段就樹立假想敵,但誰也防著誰。
趙冉正在**腳踝,她那一雙長腿格外惹眼,即便坐著也比旁人高出一截。“這十厘米的跟,真是不是人穿的。”她輕嘆了口氣,“你們想去哪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