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時輕年沒再看她,說完那句話,就徑直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我吃完了,先走了。”
他說著,轉(zhuǎn)身就要走。
“別走!”
尤清水情急之下,也跟著站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燙,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底下賁張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動。
像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時輕年停下腳步,回過身,垂下眼簾,俯視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悲傷或憤怒,只剩下一種純粹,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
尤清水的心猛地一跳。
她覺得,自己還有機(jī)會。
**還不夠。
她語速飛快地,將自己最后的底牌一張張掀開。
“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很喜歡過一個人。在很多事上,確實(shí)做得挺**的,我行我素,只顧自己的想法。”
她仰著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更真摯。
“這兩個月,我也想了很多,我看清了……我對你,還是在意的。”
“你和林安安分手,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
她拋出了最終的目的,然后緊接著,為這個目的加上了最**的砝碼。
“我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還比她有錢。你跟著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工地上干活,不用去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兼職。你可以專心上課,專心訓(xùn)練,我會找最好的教練給你,讓你走上職業(yè)籃球的道路。”
“你的一切費(fèi)用,我都包了。”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因?yàn)榧贝俚暮粑⑽⑵鸱?br>
她自信滿滿地看著他,等著他動搖。
等著他像過去那樣,對自己露出那種混雜著癡迷和討好的眼神。
她不信,天底下有哪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時輕年靜靜地聽著。
聽她像個推銷員一樣,把自己當(dāng)成一件商品,列出種種優(yōu)越的條件。
等她說完,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嘴角微微勾起,連帶著那道眉骨上的疤,都顯得柔和了一瞬。
“我以為,你今天是真的想道歉。”
他說。
“沒想到,還是被你玩了一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雙手指甲修剪得圓潤飽滿,涂著漂亮的蜜**,襯得皮膚愈發(fā)白皙。
而他的手上,還沾著一點(diǎn)沒洗干凈的灰。
強(qiáng)烈的對比,刺眼又滑稽。
“是不是你們這種有錢的大小姐,”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問。
“都覺得只要給踹過的狗一根肉骨頭,那只狗就會立馬搖著尾巴舔上來?”
尤清水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時輕年是窮,是除了一身蠻力什么都沒有。”
他抬起眼,直視著她,那雙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但老子也不需要一個女人來包養(yǎng)。”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硬的嘲諷,“我不會為了一個把我當(dāng)玩具的女人,拋下真心對我好的女朋友。”
“我還沒賤到那種地步。”
說完,他用另一只手,輕輕地,但卻不容抗拒地,推開了尤清水的手。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他轉(zhuǎn)身。
“以后別聯(lián)系了。”
他的背影無比決絕。
“安安知道了,會不開心的。”
話音落下,他人已經(jīng)走出了幾步遠(yuǎn)。
周圍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看不見的線,纏了過來。
鄰桌那對情侶停止了說笑,睜大了眼睛看著這邊。
不遠(yuǎn)處的侍者也停下了腳步,一臉探究。
整個餐廳的嘈雜,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時輕年離去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尤清水的心上。
她看著那個穿著破舊T恤和工裝褲的背影,毫不留戀地穿過人群,推開餐廳的玻璃門,消失在刺眼的陽光里。
身體里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桌上,她那盤幾乎沒怎么動過的蔬菜沙拉,綠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和她預(yù)想的,完全不一樣。
尤清水不顧周圍人的目光,默默的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
時輕年和那個林安安,在一起才多久?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怎么就分不開了?
她在想,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是不是又一次,用那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把他推得更遠(yuǎn)了?
她好像是真的做錯了。
可尤清水沒有經(jīng)驗(yàn)。
二十年來,身邊圍著的***。
她習(xí)慣了被捧著,習(xí)慣了拒絕別人,也習(xí)慣了用自己那套理工科的邏輯去衡量一切。
把所有條件擺在臺面上,明碼標(biāo)價,等價交換。
她以為,這是最高效、最坦誠的方式。
今天,她頭一次嘗到了被拒絕的滋味。
原來是這樣的。
像吞了一顆沒熟透的青梅,又酸又澀,一直苦到心里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點(diǎn)嘆息聲,很快就散在了餐廳舒緩的**音樂里。
“你好,買單。”
她招手叫來侍者,聲音恢復(fù)了平日里那種清清冷冷的調(diào)子。
侍者快步走過來,臉上是職業(yè)化的微笑,但眼神里藏著一絲沒來得及收斂的好奇。
“小姐**,您這桌的賬單,剛才那位先生離開前已經(jīng)結(jié)過了。”
尤清水準(zhǔn)備掏出手機(jī)的動作頓住了。
她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濃了幾分。
這頓飯,七七八八加起來,也要小一千塊。
對她來說,不過是一支口紅的錢。
但對時輕年來說,那得是在工地上,頂著大太陽,搬多少塊磚,扎多少根鋼筋才能換來的?
說好了是她賠罪,是她請客。
他卻還是付了錢。
悵然若失的感覺像潮水,剛要涌上來,就被她強(qiáng)行壓了下去。
這不是她的風(fēng)格。
尤清水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名牌包,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
她需要做點(diǎn)別的事,轉(zhuǎn)移一**意力。
她拿出手機(jī),在那個名為“京城塑料姐妹花”的微信群里,發(fā)了條消息。
“晚上有局嗎?去伊甸,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