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和孫勝喝了一整夜。

從黃昏喝到凌晨，又從凌晨喝到天色發白。

孫勝走后，他歪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八點。

屋子里很安靜，他下意識喊了一聲「溫蕎」，沒人應。

他心口猛地一沉，我從來沒有一晚上不回家過。

他撥我的電話，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出門發動車子，一路上反復撥號，眼睛不停地看手機屏幕。

經過十字路口時紅燈剛跳，他沒剎住，后車直接撞了上來。

車禍不嚴重。

后車蹭了保險杠，對方下來道歉，他連車都沒下。

坐在駕駛座上還在不停的給我打電話。

肇事者在車外等急了，他才拿手機拍照傳給保險公司，拍完順手翻了一下相冊。

最近的照片全是實習生林漾。

等**來時，他一直往下翻。

翻到五個月前，才看到了有關我的痕跡。

冰箱里碼得整整齊齊的保鮮盒，每個盒子上貼著標簽：周一、周二、周三......

是我提前做好的便當。

我知道他不愛叫外賣又懶得出去吃，每周日花一整個下午把五天的午飯做好。

他已經想不起來最后一次吃是什么味道了。

處理完車禍到了公司，他還是沒聯系上我。

林漾笑著幫他拿咖啡。

他看著她的臉，突然覺得這個笑很陌生。

林漾的笑和溫蕎的笑完全不同。

我很少笑，但偶爾笑起來的時候，我會從那種長期疼痛的僵硬里松開一瞬。

但只有一瞬。

他第一次沒有理會林漾。

回到辦公室鎖上門，繼續打我的電話。

可現在，打過來，卻聽到是空號......

他一瞬間慌了，翻微信找聊天記錄。

發現：微信已經被對方注銷。

又翻短信。

最近的幾條是我上周發的：「檢查結果不太好，方便回個電話嗎？」

三個小時后：「我還在醫院，你能來接我嗎？」

他已讀，但一直忘了回。

當時他在干什么？

他按了按太陽穴，想了很久。

林漾那天說想看雪，他開車帶她去了北邊的山莊。

林漾的朋友圈有著她在海拔一千二觀景臺的照片。

而我孤獨的在醫院里，等了三個小時。

他慌了，準備立刻開車回家找我。

可前臺敲門送進來一個信封。

牛皮紙，沒有落款。

他拆開，抽出來的那一刻，指尖就僵了。

離婚協議書。

簽名處我的筆跡很穩，沒有一點猶豫。

他蹲在辦公桌旁，紙頁從手里滑落。 他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

我陪了他從鐵皮房走到寫字樓，十年，他以為我會永遠在原地等他。

林漾在外面敲門。

「沈總，九點的會議還準時進行嗎？」

他不回答，只是給孫勝打了電話。

「溫蕎，真的走了。」

孫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只說了一句：

「你啊，就是活該。」

電話掛了。

辦公室暖氣很足，但沈寂只覺得渾身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