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蘇孟成最終還是回了家。
這套房子,他住了整整五年。
每一塊地磚、每一件家具,都是他親自挑的。
在生病之前,這里裝著他成年以后全部的幸福和未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還是愣住了。
自從一年前住院以后,他就再也沒回來過。
顧曼曼也說過,會把他的東西都清理干凈。
所以他原本以為,迎接自己的要么是一地狼藉,要么就是早已被另一個人生活痕跡徹底取代的陌生空間。
可眼前的一切,卻和他離開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客廳的沙發,還是他們一起挑的那一套。
那時候顧曼曼最喜歡窩在上面加班,實在累得受不了,就靠著扶手睡一會兒。
等他加班回來,再一邊說她不聽話,一邊把她抱回臥室……
陽臺上的花盆還擺在那里。
只是里面的花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截干裂發黑的根,歪歪斜斜地埋在土里。
臥室的衣柜里,他的衣服還整整齊齊地掛在一側。
沒有被翻動,也沒有被丟棄。
床頭柜上的舊相框,也還放在原來的位置,相框里,是他們當年在歐洲拍的合照。
漫天飛雪里,他單膝跪地向她求婚,他們原本是要去領證的。
偏偏就在去民政局的路上,他忽然暈倒了。
再后來,就是確診。
蘇孟成慢慢在沙發上坐下。
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布面。
那些被刻意壓下去的記憶,還是一點一點翻涌了上來。
確診那天。
他剛拿到診斷書,整個人都還是懵的,連字都看不太進去。
反倒是顧曼曼先崩潰了。
她當著醫生的面抱著他失聲痛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頭發和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阿成……為什么偏偏是你……”
“老天爺,你有什么沖我來,放過他……”
那天,她哭得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永遠冷靜、強勢、說一不二的顧曼曼。
反倒是蘇孟成,反過來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慰她。
后來,為了給他治病。
她幾乎帶著他跑遍了所有能去的醫院。
中醫、西醫,甚至連不知道真假的民間偏方,她都不肯放過。
她為了一個所謂能**的“千年人參”,跑去偏遠山村,結果被人騙了,在逃出來的時候還摔斷了腿。
可她躺在病床上,還在沖他笑。
“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試。”
她去過**,在大昭寺前跪了整整三天。
也去過五臺山,從山腳一路磕頭到寺門,額頭磕得破皮流血,膝蓋磨得一片青紫。
為了陪他治病,她甚至停掉了事業上升期的所有項目。
把原本最重要的幾個合作,全都交給了合伙人。
從前連藥名都分不清的人,后來卻能抱著厚厚的醫學書,一頁一頁地啃。
她會把重點寫滿整整一本筆記,甚至能和醫生討論治療方案,說出他的用藥劑量、注意事項和每一項指標的變化。
那兩年,她是真的對他很好。
曾經那個精致講究、連袖扣都要配套的女人,慢慢變得不修邊幅。
頭發白了不少,眼底常年布滿血絲,消瘦的下巴讓他心疼的無以復加。
蘇孟成看著她一點一點被拖垮,也拼了命地忍著。
化療以后,他常常流鼻血。
他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紙巾擦干凈,再把染血的紙團悄悄塞進垃圾桶最底下。
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
那些苦得發澀的中藥,他也一口一口強逼著自己咽下去。
哪怕下一秒就惡心得想吐,也會硬撐著多吃兩口飯。
只是怕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骨髓穿刺的時候,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可硬是一聲不吭。
只要她看過來,他還會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不疼。”
后來,他連走路都變得困難。
可還是扶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去嘗試那些也許有用、也許根本沒用的治療。
哪怕每一步都像在耗盡最后一口氣。
他也不想讓她失望。
直到骨髓匹配成功的那一天,顧曼曼拿著配型報告,站在病房門口,再一次抱著他哭了。
這一次,她哭聲里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被折磨太久后的疲憊,也有終于看到希望的顫抖。
“阿成……我們有救了……”
“終于有救了……”
那一刻,蘇孟成真的以為,所有的苦,都已經熬過去了。
可后來,她還是愛上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