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
他終于，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說：“小勁，別問了。”
“房子……我們不買了。”
02
售樓處是待不下去了。
我幾乎是架著張正德離開的。
他的腿軟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王律師跟在我們身后，不遠不近。
回到我租住的公寓，我把張正德安頓在沙發上，給他倒了杯熱水。
他的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半。
王律師站在客廳中間，神情依然嚴肅。
“王律師，我們能單獨談談嗎？”我啞著嗓子說。
他點點頭。
我把他請進了書房。
“委托你的人是誰？”我關上門，劈頭就問。
“是您的舅舅，周衛國。”
舅舅？
我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瘦小，沉默寡言，總是一副苦相。
我媽走后，舅舅家就跟我們斷了聯系。
張正德說，是因為當年家里太窮，舅舅怕我們上門借錢。
我信了。
“他……他什么時候去世的？”
“半年前。癌癥。”王律師回答，“他臨終前找到了我，辦了這份委托。要求我務必在他死后，找到您，把這份協議交給您。”
“為什么？”
“他說，他拿了三十年的昧心錢，夜夜不得安寧。”
王律師把那份協議的復印件遞給我。
“原件在保險柜里，您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取。”
我接過那幾張紙，很薄，卻重若千斤。
我一字一句地讀。
上面的條款，比剛才聽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甲方：張正德。”
“乙方：周衛國。”
“……鑒于周衛紅（我母親）于 XXXX 年 X 月 X 日，因意外事件，在甲方家中身亡，經雙方協商，達成以下協議……”
“……甲方承認，對周衛紅的死亡，負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責任……”
“……甲方承諾，獨立撫養周衛紅之子李勁至十八周歲成年，并承擔其所有教育費用直至其學業結束……”
“……乙方承諾，自協議簽訂之日起，放棄對周衛紅死亡事件的一切刑事及民事追訴**……”
“……作為補償，甲方需每月向乙方支付***三十元，直至李勁年滿三十周歲……”
三十塊錢。
在三十年前的農村，是一筆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