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新一條視頻，就是今晚發的煎帶魚。發布時間一個小時前，播放量已經過了二十萬。
畫面是晃的。
不是那種專業運鏡的晃，是真的手不穩。鏡頭一會兒對著鍋，一會兒對著周秀英的下巴，對焦時好時壞，光線是廚房那盞用了二十年的日光燈，照得人手背發青。
剪輯？沒有剪輯。就是一條拍到底，中間周秀英還停下來擤了把鼻涕。
聲音是手機自帶麥克風錄的，抽油煙機嗡嗡響，樓上鄰居家小孩哭都錄進去了。
周舟是做短視頻的。她知道什么叫完播率，什么叫黃金前三秒，什么叫***卡點，什么叫調色濾鏡。奶奶這條視頻在專業標準下每一項都不及格。
但它有一百萬粉絲。
周舟又點開評論區。最新的一條評論來自三分鐘前：
奶奶我今天加班到十一點才到家，看你做飯突然就不想點外賣了。
她放下手機，開始吃飯。
帶魚煎得外酥里嫩，蒜瓣肉一抿就脫骨。醬油和糖的比例剛好，收汁收得濃，掛在魚身上亮晶晶的。
她吃了兩大塊才想起來，這個味道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小時候爸媽在外面打工，她在奶奶家住，奶奶每個周末都做紅燒帶魚。那時候奶奶還沒白頭發，也不拍抖音，就端著鍋在廚房里喊：舟舟，拿碗。
周舟吃著帶魚，眼淚掉下來了。
周秀英給她盛湯，也沒問她哭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舟是被剁東西的聲音吵醒的。
她爬起來，廚房里周秀英已經在忙了。菜板上堆著紅亮亮的辣椒，旁邊是一大盆蒜瓣和姜塊。周秀英的手機架在窗臺上，已經開了直播。
早啊家人們。今天咱們做辣椒醬，這個配方我跟你們說，我奶奶傳給我媽，我媽傳給我，傳了三代了。
直播間在線人數：八千。
周舟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周秀英一邊剁辣椒一邊跟彈幕聊天，有人問她辣椒辣不辣，她說辣，但是香，你吃一口想兩口。
有人說奶奶你手別剁著了。她說剁不著，我這雙手剁了六十年了。
有人說奶奶我今天**沒考好。她說沒考好就沒考好，回來奶奶給你做***吃。
有人說奶奶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說因為你是我家人啊。
彈幕滾過去一排又一排的奶奶。
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