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過字，我本來不該跪在這里。你李崇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教坊司的女子，而是一個被滅國的貴女——這種“征服”的**，比普通尋歡強烈得多。
李崇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小。他的拇指上有茶水的苦味和兵部特有的朱砂味，兩種味道混在一起。我記下了這個味道。
“沈鶴的女兒，”他說，湊近聞了聞我頸間的氣息，“果然不一樣。”
我沒有躲。
我的身體已經學會了不躲——不是麻木，是計算。每一次觸碰都是有價格的，每一次忍耐都是可以兌換的。我只需要在腦子里開一個賬戶，把今天受的每一分苦都存進去，總有一天，連本帶利地取出來。
那一夜，李崇留在了房里。我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數著時間，直到一切結束。我偏過頭，盯著床帳上繡的并蒂蓮。紅色的絲線在燭光下微微發亮，針腳粗糙，有一朵蓮花的瓣兒繡歪了，歪歪扭扭地開在那里，像一個勉強的笑。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沈鳶，你還活著。
四
李崇走后，我在榻上坐了很久。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膝蓋青了一塊，身上還有幾處我說不出名字的疼。我慢慢坐起來，手指攏了攏散亂的頭發，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己閨房——這是我學會的另一件事，不**面爛成什么樣，外面都要收拾整齊。
榻邊的小幾上放著李崇留下的銀子，一錠，沉甸甸的。我伸手拿起來，握進掌心。
我沒有哭。三年前我就哭干了。國破那天，父親被押上刑場的時候，我躲在枯井里，聽見他在外面喊了一聲“鳶兒”。就一聲。然后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刀刃碰撞的聲音，還有什么東西重重倒地的聲音。那個聲音悶悶的，像一袋米摔在地上。
我把自己沉進井水里，水沒過耳朵，世界變成了一片嗡嗡的混沌。我張開嘴，在水里尖叫，聲音被水吞掉了，連我自己都聽不見。我尖叫了很久，久到肺里的空氣用盡，不得不浮上來喘氣，然后沉下去，繼續叫。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哭。
我把銀子收進袖中，拿起榻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中衣的領口被扯破了，我用手撫了撫，破口更大了，索性不去管它。外衫系好，腰帶扎緊